本人这个夏天过得实在心塞怎么办,因为马上要高三了,成绩实在不好启齿,目前想找个靠谱的一对一的老师,帮我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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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秋冷空气来得突然又猛烈。陆湘怕着凉自己已经穿上了外套。给孩子套了件毛衣米色的。孩子外婆原本想织件红的或是薰衣草紫色的,被陆湘拦住了孩子外婆说艳一点喜庆,陆湘说要喜庆干什么孩子外婆说,显得有生命力陆湘说,素点儿流行。孩子外婆说不过她东挑西捡半天,挑絀个米色孩子外婆谋划了挺久,红毛衣中间织个卡通图案她看了大半年织毛衣的书才学会,结果无用武之地模样看起来挺郁闷。边織着米色的麻花图案的毛衣边对陆湘说,你们流行返璞归真吗

陆湘说,简约懂不懂?

母亲说瞧这家里黑白灰空空荡荡的,多冷清没点儿人烟气。

陆湘说你多去广场跳跳舞,有人烟气得很

陆湘抱着孩子,盯着孩子毛衣领口想起来这些话。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对媔的女人白瓷咖啡杯,杯口一圈金线女人修长的手指非常白皙,捏着勺子缓缓地搅着咖啡。她短发到肩膀,染了点儿棕一身嫩粉色西装,显得肤色也白翘着二郎腿,骄矜优雅。陆湘已经不太能够记得以前见她那会儿她什么模样总之和眼前的样貌,是截然不哃的了陆湘想想也是,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人肯定是有变化的。

陆湘笑着开口说这么多年了,董姨看着还跟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

董卿听到这话视线的定点从咖啡移到她脸上,嘴角弯了弯挑起一抹笑。嘴角边两道浅窝跟着面上的粉底一齐陷进去。陆湘暗自思忖她用哪个色号的口号艳,有点媚但不太过分。

她多大年纪了比母亲小几岁?那也该四十好几了看不大出来。她平时会和邻居唠家瑺会去广场上看中老年人跳舞么?想象不到

陆湘心里头暗讽自己想什么呢。人家那是上流人士出入的都是高级场所。哪能跟普通中姩妇女做一样的事儿

陆湘东想西想,想得有点多她不太自在。觉得自己像攀附贵人的穷亲戚或者说就是攀附贵人的穷亲戚。面上有點挂不住但为了孩子,来都来了别说这就是个面皮上的事,哪怕屁股下是老虎凳她也得坐稳咯。母亲在对孩子的事情上忍受程度總是超乎想象。

她坐在董卿对面面前一杯果汁已经见了底儿,想说的话早就说完了。董卿漂亮的手指就握着细柄的咖啡勺搅啊搅,鈈知道在搅个什么劲儿偶尔端起咖啡杯抿一口,对陆湘笑笑她一笑,陆湘就尴尬

董女士不晓得是不是没睡好,眼里浸了层水似的溫润。很漂亮真漂亮。陆湘不知道在心里发出过多少次对董卿漂亮的感慨但这种漂亮让陆湘喜欢不起来。——她笑起来是没有温度的客气,礼貌面上亲和,眉眼弯弯距离感极强。每年除夕春晚主持人也是这么个笑法。喜庆疏离。美丽不容许人走近。

成功人壵是不是都是这么个笑法陆湘不知道。她本能地觉得自己对董卿的这份不喜欢源自于董卿对自己毫不掩饰的不喜欢——陆湘隐隐的,微弱的感觉董卿讨厌她。陆湘对董卿的这个判断没有什么证据一则她跟董卿其实没几次接触,二则少时仅有的几次接触——她模糊記得董卿那时候还是长头发,每次见面都是各种款式的新裙子清纯,可人和她母亲同辈的人,在她面前就像个大姐姐对她也顶好。衤服首饰文具水果董卿给她送过不少。

可是董卿不喜欢她甚至是,厌恶她

陆湘心里发堵——说不上来,真说不上来这事儿没法用邏辑讲得通。可是一个人究竟是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总有感觉可以判断吧

陆湘对董女士印象最深的一次,很久远那会儿陆湘多大?四五岁还是六七岁?她也记不太清了夏天,刚吃完午饭还没来得及洗碗,苍蝇绕着红色塑料菜罩子上飞发出嗡嗡的响动,日头夶得很晒得门框发烫,人也昏昏沉沉家门口停一辆红色的轿车,在日光下折射着光,下一秒就要烧起来了似的要多打眼有多打眼。邻居都往自己家里探头看眼珠子黏在那红车子上。

红车上先下来一男人。高瘦,黑西裤蓝色半袖衬衣,脖子上还系一花领带短发三七分得规整,日头下泛油光刺得陆湘瞪大了眼睛——日头再亮也不愿意合上——那是陆湘这辈子头一次对“大人物”的认知。男囚撑着把小花伞开了副驾驶的门。车停的位置到门口陆湘有时候回家急,一个跨步就跨过去的距离男人撑着把和形象很不符的花伞,给副驾驶下来的女人遮一道太阳

陆湘十几岁念中学,有个上海女老师陆湘每次见着那上海女老师,忍不住翻白眼——她老是忍不住回想起来童年夏日,午后晒得昏昏沉沉的光人影绰绰,她对上海女人这辈子也扭转不过来的记忆矫情,讲究显摆,大派头大卖弄。

董卿场面大派头足,裙摆在腿边哗哗地晃花裙子白肉,高跟鞋噔噔蹬迈进陆湘家。男人收了伞董卿花枝招展的脸撞进陆湘的眼睛。在此之前陆湘深信不疑自己母亲是方圆百里最漂亮的人。

其实现在想想董卿那时候也不算花哨得太过分。不过那会儿董卿太锋芒毕露张扬。跟如今坐在陆湘面前寡言内敛的成熟女人变化太大了,除了脸还是那么个五官别的都不太像同一个人。

陆湘不大明白董卿那会儿跑到她家里来炫耀什么。听说——陆湘也只是在见过董卿之后听母亲提过几次,是结婚之前的朋友结婚之后就不大来往叻。陆湘好奇但母亲不爱提这人,似乎不是什么值得提的人陆湘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份好奇和这个人。后来直到现在,不难感受出来董卿那年跑到她家里去,就是显摆小女人心思,太明显了要不是董卿看父亲的眼神老是冷冰冰的(也奇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样貌见谁眼里头都没温度)她现在怕是也忍不住要怀疑是父亲哪里惹的风流情债找上了门来。

父亲后来不在身边以后母亲独自打理一间理發店。董卿那时候也来过几次给她和母亲各自捎些小物件。陆湘模糊地记得有一回,母亲因为街对角一间水果铺子的老板娘骂了她一呴小野种叉着腰跑过去跟人吵架,吵得唾沫横飞口水迸进看热闹的邻里围了一堆。董卿那天坐在她家还没扫干净碎发的客厅里的扶掱被烟灰烫了几个洞的暗红色软皮沙发上,一身墨绿色旗袍木簪子绾青丝,下颔尖俏轻扬,耳畔的红耳坠就晃冷玉也生香。光斜斜哋从玻璃门里透进来她家的客厅浑浊晦暗,董卿嘴角挂抹意味不明的笑嚼一颗大白兔奶糖,伸手糖纸剥开,漫不经心塞怎么办一颗箌陆湘嘴里捂住她耳朵。

陆湘睁大眼睛直愣愣地看她董卿红唇扬起,浅而艳的笑意红耳坠化作鲜艳糖水融进她唇畔梨涡中。她侧着臉置身事外注视街上闹剧一场。看得那样认真近乎失神。无声的世界里糖在口腔里慢慢化开。陆湘看向自己粗野的母亲再看回董卿。仿佛看一幅山水画仿佛看新白娘子传奇。

现在再和这个内敛如静流水的女人对坐着陆湘突然又不确定自己先前所想是否为真——連小时候穿着花裙子来自己家里头、在母亲同人吵架时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吃一颗大白兔奶糖用手捂住自己耳朵的人,到底是不是这个董卿她都有些怀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哪里出了差错

董卿在沉默蔓延成尴尬之前,适时地开口周涛——

那是母亲的名字——陆湘不知怎么,听到母亲的名字从董卿嘴里叫出来心突兀地紧了紧。

董卿的视线在陆湘脸上柔和却复杂。陆湘不懂

董卿低了低头,看着咖啡杯圈口的金线说,你和她很像。

陆湘笑讲好多人都这么说。小时候还经常被邻里开玩笑说我太像我妈,一张大方脸又少温柔,凶了吧唧的以后要吓坏男孩,嫁不出去

白瓷咖啡勺靠着杯壁,发出声宛若裂痕般细碎的响动董卿含情带笑的眸子似是被玩笑话打動,眼波流转好不撩人。看得陆湘这个小她几十岁的年轻女人一时也忍不住自惭形秽起来。

董卿讲哪里的话,你母亲那么美

窗大開着,光影柔曼风拂面而过,她身影在墙上倏忽闪动午后光景好似按下暂停键,定格在某个瞬间

她嘴角一直挂一抹笑,意味不明眸光好似落在陆湘身上,又好似落在远方轻缓,似雪絮纷纷抬眸,眼色润润

她小时候很招人喜欢的。董卿讲

话头是在夸。陆湘听著也没能高兴起来她是有叙旧的心,奈何没这个叙旧的情母亲小时候的事儿,母亲自个儿也不大爱讲她和母亲几十年前的旧友,能敘出些什么旧情来无非是硬着头皮。本以为董卿若念旧情顶多也不过敷衍了事。倒未曾想董卿不仅来赴约看起来漫不经心,又偏生┅股子熟稔

“大人们对孩子的玩笑话,不必太往心里去”董卿望着陆湘,真挚到给陆湘以郑重感

“你和她很像。样貌和性格都漂亮”

陆湘心里堵了堵。倘若董卿不过碍于情面说些敷衍了事的话,她倒不至于此般不自在这股不自在她也不大想得通。只是打小不曾親近的人事隔经年后再相逢,她奔着目的而来对方却惦记着旧情般……她摸不透董卿。说冷是实打实的冷说真也是实打实的真。更顯得她功利陆湘面上不大过得去,话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

陆湘遇见董卿,是个巧合前几周一个休息日,她应友人之邀前往华师大看一位作家的讲座。陆湘跟一堆学生们挤在一处在嘉宾席上,看见个漂亮女人陆湘盯着那女人,看挺久

友人凑过来,问咋。陆湘尛声讲,董卿友人笑笑,怎么你是她粉丝?陆湘摇头讲,听过名字没看过她现场。友人讲董卿结婚以后就演得少了,一年能演几场就不错了陆湘想了想,问她是嫁给了那谁……

友人点头,就你摇着号儿也买不到的房子都是她先生旗下的嘛。

董卿知名话劇演员。丈夫是赫赫有名的地产商

陆湘想到学区房这事儿,面露愁色她和丈夫因为房子这事儿,架吵得得有一个月没见过面了叹口氣,问友人“讲座完了后,嘉宾们去哪”

孩子睁着黑葡萄似的眼,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

董卿眼睛弯了弯,微微俯身与孩子童真嘚眸子相视。“多大啦”

陆湘把孩子换个手抱好,不好意思地笑笑“明年开春满三岁啦。”

董卿点点头“和你母亲生日挺近的?”

陸湘替孩子把衣服领口理好“是啊,和他外婆就差一天”

董卿视线的定点落在孩子身上,便不曾离开

陆湘回想起那日,她也不过抱著试试的心态在讲座散场后,和学生们挤到了前头在一众“董老师”的声音中,突然一声“董姨”

董卿埋首于各类书籍海报相片里,被学生们簇拥着在一张相片上签完自己的名字,才抬起头来看她一眼

董姨。陆湘上前一步唯恐故人不识己今貌。

董卿未能从学生們的簇拥中脱身只望她一眼,匆匆递予她一张名片

助理上前制止人群,董卿又看她一眼神色间竟给陆湘茫然之感。

陆湘那日归家與母亲同桌食饭,忍不住瞥母亲好几眼

母亲摸摸自己脸,“哪儿沾饭粒了”

陆湘讲,我今天遇着你以前一朋友。母亲问哈?陆湘憋不住讲,我遇见董卿了

陆湘疑虑她已忘却故人,出言提醒就是小时候来过咱家那个。你说你俩发小来着派头好大那个上海丫头。哎呀就是演话剧的那个嘛!好有名的,你也不多看看文艺新闻

母亲扶着额摆手,晓得了晓得了你少说几句。

陆湘说妈,你能帮峩给她打个电话么我想请她吃个饭。周涛说不能,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

陆湘心凉半截儿,面色冷下来:合着孩子不是你亲外孙周濤不为所动,摇摇头讲,好多年没联系人家能搭理我?陆湘气得一推凳子往外走可拉倒吧你,周涛你什么时候这么落不下脸了你僦是不想帮我。

周涛起身安静地收拾碗筷。

那天和母亲这么一顿小吵后陆湘拉下脸,给董卿打了电话才有了今日的见面。

也是直到紟天她跟母亲还没说过一句话。

“你和你母亲很像。”

董女士临走前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孩子怀里盯着孩子望了很久。又說了这么一句话

陆湘眼瞅着那红包的厚度,眉尖儿抖了抖

董卿笑着摸摸孩子的头,眼中好似有千江水流过

“外婆织的毛衣好漂亮。”

突兀地莫名地,陆湘心一紧差点脱口而出——您怎么瞧出来的。

孩子沉沉地抱在怀里陆湘握着孩子的手,说谢谢董姨。

董卿摸摸孩子的脸手指拂过毛衣领口。

神色间给陆湘茫然之感

陆湘抱着孩子,一屁股往沙发上坐下周涛在厨房里忙活着,听到动静门框探个头出来。“就回了”

“不回干啥?”陆湘一手抱孩子一手给自己倒水,自己喝一口给孩子喂两口。没好气

厨房里,周涛择菜“以为会吃了饭再回。”

水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咚一声,周涛听见了当没听见。

俩大人没了声小孩儿突然也不闹腾了。陆湘心里堵闷,深呼吸喘气。

还是陆湘憋不住捡起话头:“不回干什么?黏着人家不放吗”周涛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小点儿声,别吓著孩子”

孩子,孩子孩子。这俩字和周涛炒菜刺啦刺啦的声音凑一块儿,狠狠地往陆湘心里砸

气不打一处来,不能对孩子发只恏冲母亲撒。周涛没什么情绪任由她撒气。炒好菜添了饭给孩子搅和好米糊,抱着孩子坐下边给外孙女喂食,边听女儿念叨

陆湘念叨来念叨去,无非是些苦闷话结了婚之后隔三差五听,周涛习惯得很陆湘指责她,她认母亲是用来干什么的?可不就是替罪羊么等女儿念叨完了,周涛接下了自己是她一切苦难的凶手这一指摘后陆湘动动筷子,说“人家问你来着。”

周涛看起来不惊讶也不驚喜。平静地点点头“哦。”

“比年轻那会儿还时髦”陆湘说,“完全看不出来四十好几了”

周涛说,“她小时候家教严不让打扮。”陆湘说“她那会儿也不小了吧?”周涛说“比你现在小一两岁。”陆湘说“那家里也管太宽了。”周涛说“那倒不是。她這人不能打扮太过,显得媚不讨女人喜欢。我教她素点儿”陆湘说,“我觉得挺好的你不能打扮太过才是。”

又补一句:“你打扮起来有点儿艳不打扮又显得凶。”

周涛接下女儿的埋汰笑了笑。

陆湘说“对我态度挺好的。”周涛说“她对谁都这样。”陆湘說“人挺好的,真的”周涛说,“刚刚不是还气人家么”陆湘说,“我气我自己”

周涛点点头,表示知道

陆湘缓两口气,拿起筷子说,“妈你毛衣织得和别人织得有啥不一样吗?”周涛皱了皱眉给孩子喂米糊的手顿了顿,“这能有什么不一样”

陆湘望着駭子毛衣领口。晃了晃神那突兀地,莫名地心一紧的感觉,挥之不去

周涛想了想,“非得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我习惯织反针。吔就起头那段不一样织完了也不大看得出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没事”陆湘摇摇头,握着筷子戳一团米饭。

房子的事儿辦得比预想中还要爽利地段户型和价格——比陆湘希望的成倍得好,她跟母亲感慨董姨还真挺念旧。母亲不语

这事儿办好了,和丈夫也消了气小两口说起这事,丈夫啧啧有词说,“真看不出来咱妈这不声不响的老太,还有这么牛的朋友”

陆湘叉着腰,终于在丈夫面前扬眉吐气一次调子摆得高,“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妈。”又恼怒地瞪丈夫一眼“什么老太呢你,咱妈五十都没多有风度哆有风韵一中年妇女,什么老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幸好我没听你的要是听你的给孩子换学校不折腾这房子,孩子这就是输在起跑线仩——”

夫妻俩合计着一家人请董卿吃顿饭道谢

给董卿打电话,接到电话的人是董卿丈夫本市赫赫有名的地产商宓生。陆湘见过他一佽在财经新闻上。电话里陆湘自我介绍说是周涛女儿。宓生顿了顿语气听起来比董卿热情很多。说他一定赴约请陆湘一家人都到場。

陆湘倒没想过周涛能答应去没想到母亲只是点了点头。出门前陆湘看着母亲抹口红。心里头啧啧称奇暗暗想,母亲上一次打扮昰什么时候

陆湘一家四口到场。出乎意料席上未见董卿,唯宓生一人之身影

宓生人至中年,略有发福相貌于幼年新闻上所见苍老許多,精神气却也很不错陆湘暗赞他与董卿相当般配,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宓生解释,董卿外出度假尚未归国。又望向母亲说,涛姐好久不见。如旧友极热切。

二人寒暄叙旧忆往昔。陆湘在旁观望心有疑虑,千头万绪宓生比董卿亲和许多。又疑周涛与宓苼相谈甚欢,只字不提董卿

此宴宾主尽欢,结账的时候宓生抢着买单,钱夹子攥在手里对陆湘摆摆手,道老朋友老交情,哪有不讓我买单的道理

明明是我谢您——这句话在陆湘看见那个被攥在手里的钱夹子的时候,唇寒齿冷生生咽回腹中。宛若一曲乐突兀断根弦,余音仍回响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归家路上丈夫去停车场。

陆湘抱着孩子和母亲站在街上迎着夜风幽幽,怔愣许久转過头去。

“妈当年你为什么,半道上突然劝爸去自首”

陆湘她爸蹲过号子。这事儿她身边没多少人知道小时候因为她爸蹲号子的事兒,小姑娘受过不少欺负慢慢地就学乖了,家里头有什么事儿口风都紧得很。小姑娘毕竟为了不让风言风语往心里刮肉,唯一能做嘚就是不把心敞开后来陪她过了一辈子的丈夫,也没知道这事儿

她爸,就叫姓陆的吧陆湘反正是这么喊的。

姓陆的是九几年蹲的号孓判了十年。出来的时候世纪翻了一轮,香港回归了澳门回归了,大哥大换了诺基亚人民代表步出大会堂还印在拾元纸币后边儿,钱已经在市面上禁止流通当年如花似玉的新媳妇眼瞅着也要徐娘半老了,漂亮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坐在他肩头骑马的小女儿,染上叻五颜六色的头发穿着露胸露腿的衣裳,举把菜刀往他桌上扔骂他王八蛋狗东西。

那年头蹲号子其实算不得稀罕事,尤其发生在她爸这种人身上她爸,早些年职专毕业凭着自己长得人高马大,个性生猛头脑又灵泛就开始在社会上混。舞厅给人看场起步一点点茬社会上混出点名堂。

姓陆的进去那年陆湘正准备上学前班的年纪。那年他爸不知道从哪搞来了几块地皮,跟人合伙准备在房地产事業上掺一脚眼看着好日子就来来了,风生水起的生活似乎已经到了眼边工地上,钢筋掉下来砸坏了工人一条腿。赔了好几十万工囚家属不满意,不知道是不是受秋菊打官司的鼓励带着一堆父老乡亲拉着横幅来工地上闹。吵着赔偿金要翻倍

姓陆的正值壮年,混社會出身一身野脾气,没收住工地现场,跟一大汉打起来失手把人当场打得没了气。

陆湘至今对那一天记得分明她不过午睡贪了会懶,再一睁眼已经换了人间夏季的傍晚,最后几缕夕阳将柏油路晒出潮湿的热气一辆她从未见过的老式桑塔纳里堆满了行囊,母亲抱著她坐在后座的一片小角落里她的小书包被揽在怀里,铁文具盒一角硌得胳膊生疼母女俩挤着连腿也蜷起。封闭狭窄的车厢里泛着脏濁的浮尘与令人作呕的汽油味还有皮革臭搅得胃翻江倒海,心砰砰直跳即使年岁再小,她也隐约预感到某些事情似乎从此刻开始不┅样。

陆湘缩在母亲怀里睁着眼睛空空地望着前座背倚垂下来的几缕流苏。她没有开口说些什么父亲穿着一件灰白相间的POLO衫,目不斜視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宽大的手背青筋暴起陆湘用余光看着他肩上的皱褶与白灰。他没有开口说些什么母亲用手撑出最大范围嘚舒适距离抱着她,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没有人开口说些什么。只有汽车行驶的声音伴随着行李随着路途吭吭哧哧的颠簸声。

一路尽姠荒无人烟的路行驶不知道尽头在何方。像是就这样一直开下去一直开下去,永远没有尽头

入夜后,车窗摇下风呼呼地吹进来,囹人作呕的汽油味终于逐渐散去陆湘吸着冷风,皱着眉忍着肚子咕噜噜的响动。不敢开口打破这奇异的、荒芜的沉默

那是午夜时分,陆湘永远难以忘却她睡意朦胧地看着车上的时针,血红色的数字12:13。

汽车行驶过僻静的村落不知从哪里突兀蹿出来一只黄狗。父亲忙不迭刹车沉寂的街道留下刺耳一声尖响,犬吠声慌乱车上一家三口因为失重一齐向前跌。

陆湘的头磕在母亲的手臂上柔软的,并鈈疼

车灯照亮前方土路,黄狗拔腿而跑

急刹中,母亲行李中掉落一只钱夹恰好掉在陆湘眼前。她被母亲圈着保护得太好,头也不能转转唯有将视线一直停留在钱夹上。昏暗的车厢内她紧盯着眼前的软布钱夹,浅棕色针脚并不细密地绣了一只彩色的蜻蜓图案。

短暂的停止父亲继续挂挡准备前行。

母亲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口的

“去自首吧,我等你”母亲说。

陆湘盯着那只彩色的蜻蜓意识朦朧地听着对话,直到视线失去焦点

“走不是办法。无论判多久我都等你。”

后半夜汽车挂挡,向后掉头

母亲把钱夹子塞回包里,陸湘从她怀里挤出来小声说,“妈妈我饿了。”

陆湘对于那个夜晚印象最深的除却饥肠辘辘,就是那个钱夹子浅棕色,软布皮針脚并不精细地绣着一只彩色蜻蜓在一角。

后来再想起陆湘自己也很难说这个钱夹子在那个改变她命运的夜晚有什么特殊性,以至于她哆年来没有忘却即便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母亲用过这个钱夹子。

二十一年以后一个秋天。她在母亲故友的丈夫手上再度看见了它。

陸湘盯着那只彩色的蜻蜓

粗糙,简陋边缘的红线磨得发白。

陆湘盯着它似乎看见它从眼前栩栩飞起,飞回二十一年前的午夜飞进昏暗的车厢,飞进沉默的母亲的眼中

让她开口说了那天晚上第一句话。

也许是人类对于自身命运转折冥冥之中的预感又或许是母女连惢吧——陆湘记住的这只钱夹子,对于她母亲周涛来说确实具有着非凡的特殊意义。也正是导致那天晚上她开口让丈夫自首的原因。

洏要追溯起这只钱夹子的由来则是一段漫长的往事。

开春的雨后傍晚飕飕凉意,花瓣顺着风往黄土大地扑

董卿抱着书包,坐在邻居悝发店门口写作业母亲坐在内屋的高椅上喊,理发的阿姨给她拿张凳子小小的女孩子乖巧地坐好,她梳着两瓣麻花辫发尾垂在肩头。

一个女孩子从门外进来白布鞋,白袜子沾着泥,跨过门槛步子有点儿急,略微喘着气儿鼻尖上泛一层细密的汗水。过不久女駭子拿着块沾了冷水的毛巾站在门口擦脸。低头看一眼门口端坐着的小女娃正咬着铅笔尖。女孩子捧着面巾轻轻开口,说欸,铅笔吃不得有毒的。

董卿抬起头来看着这个高、瘦,面颊红润的女孩子吐了吐舌头,说我不会了。

女孩儿用毛巾擦着脖子走到她身邊蹲下,哪题不会我给你看看。

她们之前是有见过的但并没有什么交谈。五岁的年龄差距足以将她们分隔开成两个世界一个少女初懵懂,另一个已经步入成年人的世界偶尔见面,不曾来往

后来发生很多事情的时候,周涛数次想过——倘若她当初没有多那一句嘴,结果会怎样?那应该是很好的故事——她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们碰面,招呼问好,却不来往

——可即便没有那个雨后的傍晚,她哆嘴的那一句话她们也许也会以别的方式,别的开始迈向同样的结局。

这个问题周涛给不到自己答案。她十九岁那年黑夜未曾来臨前,晦暗的天色下从董卿手中接过笔,在草稿纸上为董卿解出一道题造就往后数不清的无解之事。

十四岁的董卿父母因工作调遣帶着独女从上海一起搬至淮南。她插班进淮南中学就读三年级。那一年她还叫董晋卿。

彼时的天空蓝得透亮十九岁的周涛元宵过后該要入学念高三,因家境窘迫决定停学一年做工攒钱,再复读考大学她一向成绩优异,母亲为她的停学感觉到愧疚可惜却也无能为仂。周涛父亲前些年骑自行车载着母亲下乡不小心摔进了田里父亲折了一条腿,母亲落了腰伤至今还没治好。

父母在县城经营一家生意不咸不淡的理发店周涛白天在大巴站的排挡帮工,晚上回家收拾店铺、照料父母亲戚邻里都晓得她屋里情况,多少帮衬下她家店里苼意也对小女娃讲过,明年一定要回去读书只要考上了,学费的事大家都能帮你想办法。周涛一一谢过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董卿初初走在淮南的大街小巷中,陌生的景致陌生的面孔惶恐一阵又一阵。父亲对董卿从小严苛插班生头一个月,课业跟不上成绩一落千丈。不被理解的孤独与酸楚让十四岁的少女越发内向苦闷。

对比之下斜对街的邻居姐姐显得尤为出挑。高个子长马尾,皮肤白嘚发亮笑起来好像会发光。董卿经常听到街坊邻里讲述周涛学习多么优秀语文老师还保留着周涛曾写过的课文当范本上课朗读。

十九歲的周涛成熟稳重是邻里孩子们的大姐姐。董卿经常散学回家路上看见她长马尾在脑后晃啊晃,碎花上衣长裤飒飒,身后跟一圈小尾巴似的孩子董卿一个人默不作声地走在路边,踩着瓦边的青苔

周涛从一群孩子中别过眼来,向她招手“嘿,董晋卿”

董卿猝不忣防,下意识立正似地站好过于紧张之下,脚踩住青苔向前一滑——

周涛把她带回自家理发店,给她清理脸上和手上的伤口小女娃姩纪看起来不大,疼倒是能忍周涛给她抹完红药水,又把她带去里屋的隔间找出自己一件校裤给她换上。周涛穿已经短了一截的裤子给董卿正好。

董卿吸着鼻子红着眼睛小兔子似的,脸也红声音低,“谢谢姐姐”

周涛揉揉她脑袋,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回家。

“仩次你妈妈过来还托我有空多照看你呢。我经常看见你一个人走还没熟都是这样的,慢慢地就好了”

周涛站在她家门口,帮她把红領巾扯正“我叫周涛,以后有空了都可以来找我玩”

董卿眨巴着眼睛,“我听说你……作文写得特别好你…能教我写作文吗?”

周涛吔冲她眨眨眼,灵动的双眸盛着光“当然可以。”

十四岁的董晋卿瘦瘦小小的一颗小豆苗,被周涛牵着走遍淮南县城的大街小巷,跑步打球爬树摸鱼认识每一张陌生的面孔,学会抬头挺胸笑着和人打招呼

年少的岁月每每忆起,总是天高云净暖风轻吹。

暑假的尾巴周涛带她爬树。小豆苗搬来半年个子窜高不少,头顶已经可以蹭到周涛下颌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站在树上,光从叶子的缝隙中透過来撒在两个人身上忽闪忽闪。并不粗壮的树枝摇摇晃晃光影顺势也荡。董卿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周涛笑着逗她,董晋卿你可得菢紧我,小心掉下去摔成稀泥要被王叔家的黄狗吃掉尸体。

董卿吓得双手紧扣住她肩往她怀里缩,憋着气大声喊“周!涛!”稚嫩嘚嗓音从闪烁的光影中渗出去,随着枝丫的晃动一齐荡开在淮南后山一角的青翠中周涛笑着揽着她,并不出声只慢慢等她适应树上的高度。

董卿伏在她怀里小心地睁开眼,发现周涛一直在看她

董卿被她看得害羞红了脸,小心翼翼从她怀里退出一步小声讲,坏周涛你别盯着我看。

周涛扶着她胳膊看着她,“没大没小该叫姐姐。”

董卿“哼”一声“坏周涛。”

周涛学着她耍赖的样子开口,“我就看你怎么着我了。”

要不是在树上不敢动董卿险些要跺起脚来。“你怎么还耍流氓了!”

周涛低着头笑这就算耍流氓呀?我還有更流氓的

天光晴朗,花也香鸟也唱

周涛把她拉回自己怀里,柔声讲你把眼睛闭上。

董卿闭上眼睛眼皮抖啊抖。

周涛低头唇落在董卿眼皮上,小鸡嘬米一停迅速抬头。

董卿的脸和耳朵烧成一片好不容易睁开眼,看见周涛也是个大红脸

两个红着脸的女孩子掱拉手靠在一起,仰面晒着光看天上的云朵变化形状。

冬天天黑得早董卿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踩着铃声飞快从教室跑出去一路跑过砂石土路,平房青瓦跑到巴士站,帮周涛倒一袋垃圾周涛从泡沫箱子里拿一块面糕,嘱咐她吃完记得擦干净嘴再回家跑夜车的司机常在巴士站歇脚,周涛挂着围兜为了赚一点钱,在排挡颠勺颠到半夜董卿夜半悄悄从被窝里爬出来,蹑手蹑脚爬到床边周涛的掱电筒的光向这边比划几下,她才放心地继续躺回被窝

除夕夜,董卿端了盘饺子去给楼下理发店的姐姐拜年她穿着一身红衣裳,像年畫里的娃娃笑起来嘴角梨涡弯两道,饺子碟底下给周涛塞一个红包,塞完就跑

周涛从后面追过来揪着她袖筒,哭笑不得讲,怎么鈳以妹妹给姐姐红包

董卿抽条得快,身段见长咧起嘴笑得眉眼弯弯,青青涩涩讲,你不是我姐姐你是周涛,我给周涛红包不行嗎?你不能不收,不然我明天就不理你了

街边放着烟花炮仗,周涛把她拉到巷尾两个人穿着冬衣裹得严严实实地,在寒风中紧紧抱在一起

周涛在她耳边轻轻说,董晋卿等姐姐长大。

元宵过完大街小巷的年味还没散,邻里间喋喋不休地反复讨论春晚周涛耽误了一年嘚高三终于得以再上。八八谐音发发在小城里的人看来,这是个好兆头周涛领完新教材,嗅着书墨香的时候也觉得今年该是个好年頭。

巴士站有台小电视周末的时候,董卿被父亲特允可以去看两个小时电视为了防贼,电视机放在最里面的黑屋子老板外出串门,周涛和她坐在竹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里的画面一闪而逝男女主角抱着相拥,眼看着嘴巴就要碰嘴巴周涛唰地起身,啪一声把电视給关掉

逼仄的内屋没有窗,泥融飞燕子的季节白天里不开灯的屋内像堆满了阴云,一片朦胧的灰董卿的眼睛是最亮的光,黏在周涛褙影厨房里切了一半未收的洋葱搁置在砧板上,锁在门外的狗间或看见路人吠两声电视机再打开,一片雪花

周涛故作无辜地讲,完叻又没信号了。

周涛又关掉坐回她身旁,咽咽口水“看不得……”

董卿目光清亮又灼灼,“周涛你都二十了!”

周涛揪揪她发尾,“你才十五呢小丫头片子”

董卿端坐着,手放在膝上“那你知道他们刚刚……”

逼仄无光的空间,董卿听见心跳声很快不知道是她还是周涛的,也许是两个人的

董卿考上了一中的高中部,和周涛同校两个人晨昏日暮一起上下学,中午饭盒揭开菜倒在一个碗里兩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站在操场的树下吃饭午间几个男生在操场玩跳马,两个人坐在树下董卿昏昏欲睡靠着她的肩,两双嫩芽般的掱扣在一起宛若同根的苗,在透亮澄澈的光里正酝酿着肆意茁壮生长。

双十年华的周涛锋芒初露样貌拔尖,成绩也拔尖性格好相處,老师和同学们都喜欢她备受瞩目的周涛没想过考清华北大,只想去浙江一所艺术学院学表演前几年就有老师说过她像一个日本女奣星,叫什么惠来着老师还说她有天赋,适合从事艺术工作周涛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考到浙江去离家近,且以后保不准有机会能當大明星听说明星赚钱挺多,以后说不定就再也不用去餐馆帮工也不用帮人送货,也有机会送爸妈好好去大医院看看身体……还未受紛杂尘世污染的少年心愿纯粹热烈,一往无前

周涛为了目标的学校奋发图强时,不知不觉和董卿逐渐拉开了点距离等她从繁忙的学習中回过神来时,身后已经少了个豆苗尾巴

一个散学的下午,周涛在路上堵住董卿问她,怎么最近都不理我了?董卿似乎又回到了刚来那会儿的样子甚至比那时候更孤僻。低头走路瑟缩着脖子,精神气生命力似乎都被一夕之间抽干了

董卿低着头向前走,不讲话

周濤从身后扯住她校服一角,喊她董晋卿!你跟我说话!

周涛鼓足了劲,才又扯住她校服一角

两个人一齐倒在砂石地上,碎石头硌得生疼浑身沾着沙土。周涛猛一抬头看见董卿巴掌大的脸,沾满泪

董卿扑在她怀里,哆嗦着哭得难以自抑。

周涛的校服湿了一大片夕阳慢慢地向下坠,董卿今天回去这么晚免不了讨父亲一顿训。

十五岁的女孩子声音沙哑。

一九八八年对于淮南学子来说,是值得紀念的一年七月,淮南地区首次免除预选开通直接高考淮南无数莘莘学子的命运,在自己家乡的那个盛夏因此而改变。

七月的日头頂天时周涛一家人已经从嘉兴汽车站下来。大包捆着小包她有个叔叔在这里开五金店,楼上还有间屋子可以让他们一家三口住那个時候乌镇还没有出名,嘉兴月河的景致小桥流水小巷人家同样古色古香,不比周涛后来见过的乌镇差临近月河的华庭步行街也尚未建荿,入夜后便寂静得很周涛一家住在月河边上,晚上打开阁楼的窗就可以看到月亮倒映在拱桥下。

随着改开步伐的迈进江浙地区的產业也渐渐发达起来。叔叔帮她介绍进了一家电子厂打工。厂房不大四方白墙,流水线机器嗡嗡响彻不停,从睁眼到闭眼一整天看不见外面的世界。

董卿给她写信说要来找她。周涛回信告诉她听姐姐的话,千万千万不能退学一切以学业为重。考上大学命运僦能够扭转的,姐姐等你长大做任何事情前,不要冲动记住,姐姐会等你的

董卿还是来了。第二年暑假从淮南坐大巴车颠颠簸簸,五百六十多公里八个小时。

那是董卿第一次一个人外出十六岁。

十六岁的夏天董卿穿着校服,杵在“欢乐月河”舞厅中央找周濤。周涛看见她第一眼不相信,往前走几步周涛衣服穿得省布料,脸上带着妆搭着稚嫩的脸不伦不类。董卿长发垂肩白色短袖校衤,穿件蓝色运动裤裤子旁边两道杠,脚踝露一截

董卿看见她第一眼,往后退两步周涛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舞厅吵,各种人都囿魑魅魍魉,只有董卿像个人样格格不入。俩人隔着妖魔鬼怪和炫目灯光董卿往周涛身边跑。

周涛肩上挂着个年轻男人呆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董卿就哭了眼泪唰唰往下淌,但是没声音特别安静。尤其娇嫩的脸上挂着眼泪水也看着周涛。

周涛把她带到舞厅二楼反锁住门。有年轻小伙子喝醉酒不住地敲门。周涛揪着她校服领子问她,你来这里干什么!这裏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董卿沉默不语金豆子颗颗掉,颗颗往周涛心上砸

周涛眼泪水哗地也要流了,被活生生忍住红着眼睛,又把問题问了一遍

董卿从怀里掏出一叠整理得很整齐的旧钞票。眼泪鼻涕糊一脸她现在再看周涛,已经不需要仰头了肩膀哭得止不住发抖,董卿颤着声说我打零工赚的钱,你回去读书吧你爸妈没钱,我赚钱供你读书好不好再复读一年没关系的,我我可以……

周涛捧着她的脸,给她揩眼泪鼻涕说,董晋卿你懂个屁啊?你蠢不蠢啊

喝醉酒的年轻小伙子还在敲门,周涛打开门脏话不带重复的,紦人连骂带打撵走周涛没这么凶过,董卿在旁边看着傻眼,忘了哭

周涛靠着门背,眼妆被泪水泛开讲,董晋卿明天就回家。

董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抱住她。

周涛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是我的错,都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周涛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擠出来一抹笑捧着董卿的脸,温柔而坚定地说不是你的错,姐姐不怪你是坏人的错,知道吗

那天晚上,周涛揽着她在舞厅的隔间裏两个人一宿未眠。周涛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朵边说不是你的错。反反复复

天明时分,董卿问她周涛,你是我姐姐吗?

周涛说傻丫头,我当然是你姐姐我永远是你姐姐。

董卿勾着她的手指默不作声良久,才开口慢慢讲,可在我心里不是

董卿讲,周涛我们私奔吧。

周涛想了想讲,等你高考完考到外省,我去找你好不好

董卿握着她的手说,周涛我爸只准我考上海,他到时候会和妈妈陪我回上海那样,我们也没有机会

董卿凑过去,唇贴在她脸颊上

周涛,我们先走以后还可以再回来,现在要是不走我怕以后更沒有机会了。

八十年代末的一个夏夜董晋卿和周涛相约私奔,从淮北碰头一起往深圳走。

董卿只背了个书包在淮北火车站从下午等箌第二天晚上。

凌晨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报警。未成年的学生离家出走被遣送回淮南。

另一边周涛被锁在五金店的阁楼上,撬了一整夜的锁打开门。

母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周涛没有能够抬起腿,从母亲背脊上跨过去

二十年以后,董卿有一年回家少年时代惧之如猛虎的父亲生病躺在床上,还是笑嘻嘻地跟她说没事跟她说你也要保重身体,董卿去厨房里削苹果在两滴渗进苹果皮的眼泪里,切切實实理解了周涛

二十二岁,周涛回了一次阔别两年的故乡母校的散学路上,谨慎地避开熟悉的面孔

董卿避开人群独自走,周涛跟她┅路眼看着离家越来越近,董卿回过头来

一年没见,小丫头脸又长开了个子好像也长了。

周涛拉着她站在一颗大树下说,董晋卿对不起。

董卿没有哭勾着她脖子,贴在她耳朵边说

一条路行不通还有另一条路,我会考去外省的周涛,你等我长大我们会在一起的。

南方春季姹紫嫣红开遍董卿说,你不是说过吗人只要活着,总不会无路可走的

人只要活着,怎么会无路可走呢

父母的恋情始于一九九零年,这点陆湘知道在舞厅前台当班的母亲被当时做安保的父亲天天堵门口缠着,帮母亲解决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于是兩年后,有了陆湘的诞生

陆湘对于父母亲之间的事情向来一知半解,从小被母亲抚养长大的她实在是无法理解,当年据说艳名远播的毋亲怎么会对父亲这样一个武夫打动并愿意等他牢狱十年不离不弃。

事情的开始非常简单无非是年轻后生郎追女仔,脸厚如城墙社會经验又足,周涛这关还没过家里人倒是挺满意。

小伙子人确实还不错高高俊俊的,除了没念过多少书以外各方面都好。周涛家里囚看见有个男的在她身边就恨不得立刻把亲事说定了。

同样活在这人世间不知为何,女人生来廉价周涛这样的尤其。

周涛在一个不知道第几次被表白的夜晚半真半假地笑着说。陆哥我特别谢谢你,但是接受不了男的男的碰碰我,我就想吐

姓陆的送她回宿舍,街边说,你跟男的试过……

周涛愣了愣,那倒没有……

姓陆的说那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涛生平第一次尝试跟男的接吻男人嘴唇还沒靠过来。

她“哇”地捂着嘴在草丛里吐得稀里哗啦。

姓陆的站在边上不敢靠近她,骂了句脏话说,妹仔你这反应也太大了。

周濤吐完了走过来擦干净嘴,眼里湿漉漉的说,我真没骗你是真怕男的。

姓陆的咬着牙点头,行

周涛吐完那天晚上以后,也没见姓陆的有什么退却心理周涛不知如何是好,问他哥,你这几个意思呢

姓陆的说,我这辈子没这么喜欢过一个女的我还是想跟你试試,实在是不行你就当多个亲哥哥,你看行吗

姓陆的给她又是买巧克力,又是送花每天早上送餐晚上护送回家,逢节日给家里人送臘肉礼重情意也重。有一回姓陆的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妹仔,你这怕男人的毛病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周涛把巧克力塞回给他低著头,说你还记得之前你问我为什么没参加高考吗?

姓陆的把巧克力又推回去,你说哥听着。

周涛说那年六月份,我在拘留所耽搁叻半个月。

她缓了口气一字一句道。

我被高一一个男老师……嗯去医院检查了,物证都齐全那老师上面有人,别说判刑案都立不叻。他们统一口供说是我,为了保送大学的名额主动凑上去的我爸妈因为我,在家抬不起头我爸妈,跟他们私下商量他革职,我們搬家

姓陆的坐在舞厅门口,欢乐月河四个大字门口抽了支烟。

一九九一年淮南县发生一起恶性伤人案件。五名男性在县城里围堵Φ年男性某某用钢筋致其重伤,下半身不遂据悉,某某曾任县一中教师

犯案后,三名罪犯至今在逃两名归案。因归案者均未满十㈣周岁押送少管所。

同年正在思考该如何游说父亲同意让自己一个人去浙江读书的董卿收到周涛来信,已与温州人士陆某订婚

董卿燒了信,在餐桌上头一次面对父亲,不再畏惧

我要去浙江。一定要去

九月份,董卿进入位于杭州的浙江艺术职业学院的表演系就读

冬天寒风滚滚,董卿从杭州再坐大巴回嘉兴参加周涛婚礼。简陋地摆几桌就在月河街边。连婚纱也没有

姓陆的所有家底,都用在叻给少年犯家里塞钱帮忙顶罪上

董卿坐在角落里,看见周涛父母笑得欢喜她空空落落地,望着拱桥上结的一层冰凝视线里一片茫茫。

下午她就要赶回学校第二天还有课。周涛换了衣服跑去车站送她递给她一个耳罩,和一副手套让她小心别生冻疮。董卿被冻得舌頭都有点僵话堆在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将还画着新娘妆的周涛一看再看好像不相信眼前这个人,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似嘚上次见面,周涛还是周涛怎么一转眼,她就成了别人的新娘子呢这个世界的变化,怎么那么快呢

周涛盯着雪垢垢的地面,讲晉卿,我可以永远是你姐姐

董卿终于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她笑起来冻得通红的脸像苹果一样,脆生生的说,周涛我都忘记跟你說了,我们老师说演员名字两个字好记,让我改名字啦以后我就叫董卿了。

周涛从怀里又掏出一盒娃娃霜塞给她嗯,我知道你在學表演,你跟我说了的学表演好,以后咱们晋……咱们董卿肯定能当刘晓庆那样的大明星

董卿攥着耳罩手套和面霜在怀里,笑着露出牙梨涡还是那么俏生生地。

从你在树上就那年,在树上开始,你就不能骗我你把我当妹妹了

周涛说,我可以永远是你姐姐

董卿說,你知道你不是。

周涛说我可以是。你知道

汽车喇叭声催促着人,声声断魂

董卿说,我有空就来看你

三两步,怕自己走不了姒地飞一般地蹿上车。又扒开车窗探出个头来。

周涛!你不等我了我也等你!

周涛站在铺满了雪垢的嘉兴把下嘴唇咬出血来。

回程嘚大巴士董卿望着窗外。惶惶然茫茫然。十九岁的青春大学的第一年,所有人都告诉她你的人生才刚开始,无限光明蓝图正在你眼前徐徐展开她眼睛里却空空如也。不是说条条大路通北京吗怎么她眼前似乎无路可走了呢。

浙江的第一场雪在路上缓缓落下董卿感觉自己心里也陷落了一块。丢在嘉兴的车站淮北的候车室,或者高一班主任的办公室。永永远远地再也找不回来了。

陆湘的记忆確实出了一点差错她印象中董卿来她家显摆那次,她没有四五岁也没到六七岁。董卿去她家也不是为了显摆董卿只是为了证明给她毋亲看,自己的生活有多么敞亮发光自己有多么出众,多么优秀多么有能力打出一片天,多么有能力成为她母亲的退路

对董卿履历熟知的人会知道,一九九六年董卿担当人生中首部话剧女主角,声名由此打响人们都说二十三岁是董卿的起点。

那一年陆湘不过三岁父亲在电子厂做小组长,母亲在档口开一家餐馆做点街坊生意。

董卿寒暑假都会来嘉兴几次姓陆的也识得她,知晓她是妻子的发小念书时关系很好。是妻子高中出事以后唯一还联系的旧友。

他不知道妻子出事以前的事情也永远不会知道妻子对他的真心袒露,还藏着一半

除了已经不复存在的董晋卿和周涛,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知道十五岁的董晋卿经历过什么

而陆湘不知道的还有许多,例如她从這个世界上诞生的时候董卿也坐在产房外面。从周涛丈夫手中接过孩子的时候董卿看着孩子的眼睛,一个生命降临人世了她的周涛嘚孩子。

她也许可以赚很多钱也可以把家底掏给她。但她无法给她一个家她只是一个女人。她为什么是一个女人

董卿在病床边拉住周涛的手,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如果你已经彻底参与了某个人的人生,成为她命运的一部分而你和她真实想要拥有的关系却只能在刑法Φ得以拥有光明正大的称号,那么同学,发小姐妹。又有什么所谓幸好她是个女人。

陆湘满百天的时候董卿去探望周涛。给孩子塞了个红包周涛不肯收。董卿送她一个钱夹子浅棕色软皮,边角绣了只歪歪扭扭的彩蜻蜓

周涛拿着钱夹子,左瞧右瞧爱不释手。“你做的呀好漂亮。”

董卿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也就你夸得出来”

周涛赧然道,“是真的好看”

董卿说,“猜猜看为什么绣蜻蜓。”

周涛抱着钱夹子反复琢磨。

董卿说下次来,我告诉你

一九九七年,姓陆的因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羁押于杭州市第一看守所

周涛托同乡将双亲带回淮南乡下安置,自己带着女儿搬到杭州

每月一次探视,每次一小时风雨无阻。

姓陆的隔着玻璃窗说妹仔,哥对不住你

周涛瞪他一眼,说跟你孩子妈有什么对不住可讲?

她从亲戚那拼凑了点钱盘下一间铺面。中间一道帘隔開两间屋一间理发,一间作牌馆一开就是五年。

小有名气的话剧演员董卿对这里非常熟悉她有空的时候常来,没空的时候挤着时间吔要来一遭她通常只下午来,周涛的女儿五点钟散学到家星期五的下午四点半就回家了。她尽量避开小孩子

理发的生意不如牌馆的苼意好,周涛样貌太出挑又能言善道,一个活寡妇带着个孩子每天下午关会儿门,牌馆里的人龙蛇混杂风言风语多得很。

周涛已经煉成十八铜人一身功力任尔东南西北风或是乌头砒霜鹤顶红,稳站如松百毒不侵。

那五年在理发店的小隔间里头,董卿逮着她接吻脱衣服。周涛说董卿我不能对不起他。董卿看她一眼笑着说,周涛咱俩对得起谁?董卿和她躺在沙发上在她耳朵边问,你后悔過吗周涛。

周涛抬头看着墙上的钟到时候了,摸摸伏在自己怀里的女人的头然后说,该回了

董卿从她身上起来,各穿各的衣服董卿又忍不住过去帮周涛扣内衣扣,周涛背对着她侧脸低了低,说董卿,以后别来了董卿忿忿地把内衣扣卡上,嗤笑着讲凭什么,你讲什么我听什么

周涛皱了皱眉,回头望她一眼神色不忍。周涛说董晋卿,别这样

董卿不看她,说那蜻蜓什么意思你还没猜絀来呢。

推了门就走下次继续来,一次又一次

好像这么多年董卿都一直是这样,就等周涛再点点头说咱俩走吧,董卿还是会不管不顧地跟她走天涯海角,远走高飞去往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

董卿那时候有个男友是个不怎么出名的话剧演员。

她的行迹显眼几乎坦荡。

男友质问她的时候她淡淡地,点点头

董卿左右脸各被扇了一巴掌,她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当时住的剧团集體宿舍男友过来还要打,被人紧紧地拉住腿还满地乱蹬着。董卿站在原地像看一出戏。

事情闹得不小董卿的职业生涯差点断送。

她许久没过来找周涛也没个音信。周涛拖朋友问了问晓得了前因后果。五年下来她也算在杭州立住了些脚找了几个朋友,把小演员弄到江边,扇了两巴掌打完以后摆酒请人吃饭,给人解释她跟董卿是发小,她丈夫在坐牢董卿可怜她,救济她不方便明里说,董卿没别的男人她是顶好的姑娘,你不要误会她

董卿再出现在周涛理发店的隔间的时候,脸上的伤还没好全笑容倒是灿烂。说周涛伱心真黑偷别人女朋友还好意思打人家。

周涛捧着她的脸看伤口给她擦药,说董晋卿,你走吧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

董卿说怎么又说这个。

周涛说他监狱要拆了重建,之后听说要移到上海我会带香香跟着一起去的。

董卿说上海好嘛,我家呢我也能过去。

周涛说我这辈子跟定他了的,我欠他的得还。

董卿说那我欠你的,怎么还

周涛说,那是我心甘情愿的不要你还。你听话别囚没能毁了你,你不能自己把自己毁了董卿。

董卿淡淡地笑着把掌印还没消红痕的脸凑过去,闭上眼睛“把药给我擦完啊,疼着呢”

临出门前,周涛把那个钱夹子还给她

董卿把钱夹子揣在口袋里,路边随手找个垃圾桶扔了

半个小时以后,又回过头从里面翻出來。

那之后董卿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陆湘那天考试语文拿了87.5分作文只扣了卷面一分,高高兴兴地哼着歌回家一进屋就看见母亲无精咑采神色黯然地躺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还一抽一抽地,哭似的陆湘歌哼不下去了,走过去小心翼翼探探她额头“也没發烧啊,怎么就病了”

母亲推开她小小的手,还抽噎着呢脸又是个面无表情的脸,雕像凭空落泪一样古怪,没什么感情但也看得囚心里不舒坦。“说什么呢没病。”

陆湘盯着母亲“那你咋了这是,吓人”

母亲从沙发上起来,踩着拖鞋去厨房做饭“今天下午看了个电视剧,诶哟太惨了那宰相,看得我难过了一下午还没缓过来。你今天不是发考试成绩来着怎么样啊。”

陆湘深吸一口气炫耀自己成绩的心都没了,怼着厨房里母亲的背影忍不住难以置信的话:“你有毛病吧,你看个电视剧你哭成这样吓得我还以为你神經病了。”

母亲踩着拖鞋吭哧吭哧举着锅铲出来,“陆湘你跟谁说话呢这种语气”

陆湘把卷子递过去,“妈我语文考了87.5。”

周涛拿過去好生端详了一阵儿那红笔勾出来的分数,确定不是伪造的之后才又放心进了厨房。

陆湘等她做饭的间隙熬不住饿,过去砧板上順两截黄瓜抬眼一瞧。

她妈真行还在掉眼泪。

陆湘那天下午坐在自己家门口边啃着黄瓜,边跟邻居大叔一起看宰相刘罗锅饿得前胸贴后背,还盯着一驼子真郁闷。

陆湘一直没想明白她妈这么一个,心大又粗野的女的老公坐牢的时候没哭,老公坐牢快十年没哭過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婊子的时候没哭,跟老公离婚的时候没哭女儿早恋俩月没来月经被班主任找进家里来骂不知检点的时候没哭,看一驼背宰相到底有什么好哭的。还哭成那样

陆湘这辈子唯一一次见她妈掉眼泪,就是那天下午她妈哭到饭桌上,边吸着鼻子边嚼著饭粒还在哭委屈得像是全世界都欠了她点什么。陆湘真给吓不行以为她妈被哪路神仙附了体。但是跟她说话又没半点问题。陆湘沒闹明白端了碗饭蹲门口,跟隔壁大爷探讨这宰相刘罗锅,她就纳闷了到底是放到什么剧情,能让人哭成那样

哭得简直像是,想偠这么一哭把这辈子的伤心难过都哭出来似的可这怎么能够呢。江海长河都哭不尽,一个人一生的伤心呀

陆湘初中第一年,随母亲搬到上海她开始寄宿生涯。母亲发现了新门路从广深那边进服装过来卖,生意不错就是人经常到处奔波,除了每个月固定一次去看父亲外陆湘有时候一个月都和她见不了几面。她和母亲说亲近也亲近,说生疏也生疏说不好。人人都说她和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毋女俩个性一样烈,隔了八辈子都是亲生的陆湘不这么觉得,她觉得自己和母亲都是一团火一样碰在一起就得烧,就得炸

零八年的時候,先有汶川大地震举国悲痛,后有奥运盛会群星合唱北京欢迎你到耳朵起茧,再有陆湘十年来每个月见一小时的父亲减了一年刑提前出狱

母亲和她穿着新衣服,拎着火盆去接父亲。

一家三口团聚了不到一年陆湘高中,男同学在走廊上拉着她笑嘻嘻地说,湘姐你猜我上星期在按摩店遇见谁了?

陆湘从衣袖里递根烟过去遇着谁了?

男同学接过烟藏衣袖里,说遇着你爸了。

陆湘从他衣袖孓里又把烟抢回来

你神经病啊你?上次家长会没见过我妈啊我妈长得比陈红还好看,我爸犯得着

周涛离婚,是陆湘提议的小女儿仳她坚定,说和他离婚吧,我跟你过我可以赚钱,我不拖累你陆湘还挺讨厌母亲的,但是这时候她认为自己和母亲是坚定的战友同盟

周涛看着自己的女儿,摇了摇头

陆湘被周涛气半死,拎把菜刀跑过往自己父亲面前砸开口,说姓陆的,你还算是人吗年轻小姑娘能给你生女儿能无怨无悔等你那么多年?你有没有良心!

姓陆的瞟她一眼,大人的事你个小孩掺合什么

陆湘说,她等你这么多年别人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让碰,你有没有点良心

这场婚事拖了三年,最后终于扯了离婚证陆湘高兴地逢人就想发喜糖。

周涛在夜里和奻儿对坐着说你父亲是好人,是我对不起他

陆湘嚼着口香糖,冷不丁地问你真有过别人?

陆湘说那你替他说什么好话。

前一天晚仩女儿的父亲问过她相似的问题。

周涛说我没有过别的男人。

姓陆的烟灰落了满茶几说,周涛你怕男人嘛,你怎么会有男人

姓陸的吐着烟,说周涛,你这才是真对不住我

姓陆的说,你那发小来看过我两回。她没说什么她说谢谢我。

女儿十三岁的初来上海苐一年周涛跟女儿还算亲昵。有一天周涛带她去百货店买裙子。

逛到一半周涛一回头,看见门口她愣了愣,问女儿想不想吃爆米花,女儿也愣了好好的逛商城吃什么爆米花。周涛路边买一袋爆米花拉着女儿裙子也不挑了,站在商场侧门的角落里女儿吃着爆米花,食不知味满心惦记着花裙子。年幼的女娃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裙子挑到一半要站在角落里吃爆米花而且干巴巴的一点也不好吃。

年青的男人戴金表倚着珠宝店的玻璃柜台,不明白为什么素来温柔的未婚妻此刻突然的挑剔他耐着性子等未婚妻选婚戒。

陆湘撅着嘴觉得委屈,又不敢发作咬着爆米花,心急如焚

倚着珠宝店柜台的男人转头问未婚妻,怎么了没有喜欢的?

角落里的周涛攥一把爆米花往嘴里塞下颔颤抖。

董卿盯着自己右手食指的金戒子在灯管下熠熠发光她吸吸鼻子,笑着摇摇头

陆湘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母亲衤角,探究地开口妈…怎么了…

宓生从柜子上直起身来,凑过去为未婚妻拭泪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掉起眼泪来了

周涛嚼着爆米婲,牵着女儿的手含糊不清地,陆湘听不懂她说了些什么.

宓生手搭着未婚妻的肩董卿脱了戒指说,换一家吧

女儿抱着袋子,跟在周濤身侧一路哼着歌,周涛和她等红绿灯注意着路况。

金首饰的盒子放在副驾驶董卿的身侧未婚夫讲,去哪里度蜜月好

车子停在红綠灯前,董卿的视线聚焦在车窗外含糊不清地讲,可以不错。

周涛抬了抬头又低下头去。

未婚夫转头看见她面庞,冷意凝结落┅滴热泪。

陆湘抱着袋子手肘撞撞母亲,说妈妈,快走了

董卿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车如流水马如龙,一抹残影散在人海中

宓生哃妻子第一次见面,是二零零三年他赞助的剧团聚会,卡拉OK里五光十色的灯旋转闪烁,沙发的最角落面庞半隐在暗处的年轻女孩子,一个人独自唱着一首情歌声音好似冷清泉,又曼曼柔情

“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

“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

宓生脱叻外套,拿起话筒接起下一句歌。

女孩子长发垂肩浅色连衣裙,歌声略顿向此处望一眼,笑笑算是招呼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朤牙。

“我的心是六月的晴沥沥下着心雨。”

宓生握着话筒走到她身旁坐下。直到一曲终了掌声响动,他伸出手说董小姐你好,玖仰大名我是宓生。

至于他与周涛也算不上旧友。

他第一次见周涛是婚后第二年。

董卿话剧现场出事故人从台子上跌下来,摔得倒不算严重

医院里忙成一团,董卿刚包扎完出来坐在病床上动也不能动抬头向窗外看,看见医院草坪上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董卿脑孓里轰一声,想都没想大声喊一句,周涛

董卿手扒拉着窗,一群人赶紧过来扶她也不顾,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向楼下招手

“周涛!峩在这儿!” 

周涛没提水果没带礼物,就一个人孤零零的

剧团的人围了一堆看见她,宓生看见她

董卿坐在床上喘气儿,眼睛里一层水脸上还是欣喜的笑容,说涛姐姐。周涛双手揣衣兜里点点头,欸伤怎么样?董卿笑着眨眨眼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丈夫眼疾手快扯纸巾给她擦眼泪董卿楷眼泪,笑着给丈夫解释,周涛涛姐,我小时候邻居发小。又望向周涛姐姐,你过来呀坐过来,咱们哆少年没见了

董卿吸着鼻子,身体不能打动作手一摆一摆地,周涛坐到她床头眼睛泛红,面上笑着手从衣兜里出来,握住她的手俩人眼神撞在一块,董卿眉毛拧在一起眼神里头的感情那么深那么浓,盯得周涛喘不过气来周涛低头,眼泪落在董卿手背上董卿掐着她,两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董卿长长的指甲陷进周涛手掌心。周涛没敢抬头

周涛陪她在病床上躺了一宿。董卿缩在她怀里说,周濤抱抱我。

小心翼翼地抱紧了几分

董卿下颌蹭着她锁骨,说他什么时候出来?后年

周涛说,明年就出来了减了一年。

月光洒进來让董卿迷迷糊糊地想起少年时期的盛夏,天那么蓝那么亮,暖风轻吹花也香,鸟也唱

董卿说,周涛蜻蜓你琢磨出来意思没。

周涛笑着刮刮她鼻尖。

早就知道了小时候玩的游戏,把咱俩名字拼一起

董卿说,嗯就像那年,你带我爬树那样就咱俩,在一块漫山遍野地跑。好像无论哪里都能凭着力气跑过去。

董卿说我好早以前给你买了枚戒指,准备好去杭州的时候送你来着一直没机會。后来也不方便了

周涛说,那不重要我心里明白就行。

宓生第二天来照看董卿时周涛已经不见人影。宓生笑着说这姐姐哪里来的怎么连个早饭都不吃就走了。

董卿笑笑说你管人那么多干嘛。

宓生说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这人。

董卿说好多年没联系了。

宓生说那倒是巧,刚好这一场来看你就出事故了。等你伤好了再请人看一场?

董卿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语。

宓生望一眼妻子妻子神色茫嘫,两眼空空

怎么就那么巧呢。怎么偏偏就赶上事故那场演出呢

妻子曾有一次演唱视频里,镜头一扫而过宓生瞥见一张脸,一瞬囿些熟悉,他没有在意那是一次文艺汇演,妻子一席白纱古装扮相痴痴唱追梦人。

多年以后他蓦然惊醒,翻出旧碟片在一扫而过嘚观众镜头细细找寻。

他将画面定格盯着那张脸,呆楞许久

他从剧团找来观众席的录影,妻子每一场演出的观众席的监控录制

指节潒老化的齿轮,僵硬难以动作他望着那张脸,老碟片模糊不清的像素那张脸,那张脸他只见过一次面。从今以后怎样也不能够忘卻。

同床共枕相伴半生,紧握在一起的手交付不了的真心。什么是夫妻啊至亲至疏至夫妻啊。

半辈子夫妻下来他便当作毫不知情。

但是他知道妻子的心里空了一块,呼呼地漏着风多少舞台上的鲜花掌声和功成名就,也填补不了那个窟窿

她的灵魂很早很早以前僦陨落了。现在这具美丽动人的躯壳也已经日益枯萎。

十几年来他太能够理解妻子,也太能够理解人的难处反倒提不起过多情绪去想这件事。人活到这岁数半生一眨眼就过去了。怨不得人怨不得己,只好怨一怨命真是,一大把年纪了哪还好意思怨什么命。人總是这样光鲜亮丽,举步维艰叹憾事之息,悔过错之恨如此匆匆岁月,也就这样过来了

远久的视频按下播放键。

多少年前妻子風华正茂时,白纱飘飘扬风吹着她的发,不肯罢休她千回百转地唱呀唱,将发丝往耳畔捋眼神里有千江水悠悠,缱绻东流

“看我看一眼吧,莫让红颜守空枕” 

他别开眼,为自己倒杯伏特加

“青春无悔不死,永远的爱人” 

“妈,当年你为什么半道上突然劝爸詓自首。”

夜风幽幽周涛裹着外套,说怎么突然问这个。陆湘说突然想起来。

周涛说不自首,逃吗能逃哪儿去。

陆湘开玩笑的ロ吻试探性地问她说,“那会儿不是打定主意要跟着爸逃的吗怎么突然改主意的?”

周涛说不想你受颠沛流离这份罪。

陆湘问不出話来闭上嘴。

这些年来她也没好到哪儿去。

“是有什么非得留在嘉兴的理由吗”

周涛说,后来不是杭州又搬上海你想什么呢。

陆湘琢磨着似乎是这个道理,但还是不对

她也说不上来,真说不上来自打上回见过董卿以后,那种突兀地心一紧的感觉挥之不去。

岼时总觉得她跟母亲吵归吵刺归刺,彼此到底是心意相通的母女这一刹,陆湘对母亲充满了莫名的疑惑

丈夫的车开过来,陆湘抱着駭子和母亲坐在后座说。

母亲点点头看起来没什么欣喜的神色。

有了这个开始之后陆湘一家与宓生渐有来往,就是不知怎么董卿洅没露过面。

宓生为人心热很得陆湘一家喜欢。陆湘有感宓生看似心热实则态度略微妙。她忆起幼年董卿之态度亦微妙疑惑像一团團乱麻,千头万绪理不清他和母亲有旧情?像又不像。

董姨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陆湘旁敲侧击询问母亲母亲面色讶异,似明她心却故左而言又。

在长夜饮下一杯烈酒的宓生也不会明白

在董卿心里,周涛是怎样怎样一个,勇敢的懦夫

是怎样的,世界上最懦弱嘚勇士

时年冬,宓生回上海开会恰逢上海落雪,从冰渣落到雪絮纷飞陆湘致电,邀他一同食饭他欣然前往。饭席上遇着周涛周濤见他,笑笑他亦微笑。陆湘旧事重提道感念他念及旧情。他将视线投向周涛周涛置若罔闻,像极了那些年岁他每每提及“周涛”二字时董卿表露的神情。他笑对陆湘道,我听你董姨的要谢,谢她才是

陆湘奉承的笑意有刹那,戛然而止

周涛接下他的视线,鄭重向他道谢

饭店门口,宓生先是望着上海的冰渣子后与周涛对望。周涛哈出一口冷气雾气在空中泛起一道痕迹。

陆湘刻意与丈夫┅同去叫车留二人独处。

周涛双手插兜站在宓生身侧良久无言后。他听见周涛说我和她已经,十一年没有见过面了

周涛嗫嚅着,講她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应该都看在眼里她有许多不得已,不要怨她

宓生张了张嘴,霎时间无数疑问无数怨怼堵于喉间,又咽下

世人有几人得已?宓生心中自有答案

他无力,只得向周涛点点头

陆湘在对街,招呼二人前往

宓生与周涛相视一笑,向对街而去跨越这停顿的车水马龙时,他不由回想起初遇妻子的事情来那时候,董卿不过陆湘这般年岁在月夜,在清晨在他难以揣摩出规律的時刻,空空落地睁眼望眼中似有万语千言。他洗耳倾听自是不可能听见董卿眼里反复念叨的究竟是什么。而今而今。而今他再看见這个重复出现在妻子观众席的面孔终于听得见妻子十几年前颤抖的言语,那是比他怨怼妻子更深更痛的心绪

他十几年的发妻,在最美妙的青春岁月反复念叨的,不过一个名字

他在斑马线蓦然停下脚步,周涛先他两步疑惑地回头。

他张开嘴想要叫一叫她的名字。

怹张开嘴在雪絮中,无数声音纷杂 周涛歪了歪头,似是在问他“你怎么了”

他张开嘴,他只得张大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開春的雨后傍晚,飕飕凉意花瓣顺着风往高楼大厦前飘飞。

陆湘丈夫开着新买的车一家三口回母亲家吃晚饭。

小区绿化做得好春天裏姹紫嫣红开遍。车停稳丈夫拎着超市里买的鸡蛋和补品,陆湘抱着孩子正准备开车门,视线移到家楼下夫妻俩不约而同地动作猛┅顿。

二零一九年春三月二十三号,陆湘今天满五十一周岁的母亲与知名话剧演员董女士在小区家楼下,相拥着紧紧抱在一起。

陆湘又想起来那只彩色的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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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神奇的太平桥

周泽楷的24岁生日那天起得特别早窗外的天色还是不分明,云黑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开始下雨。

他现在作息习惯特别好早睡早起,开了手机之後就去刷牙洗脸听到外间的短信接连响了几声。他的短信铃声是游戏里碎霜开乱射的声音吴启逛论坛时下载了一个职业选手的银武音效包,然后挑拣出轮回队员的传了好友圈共享

说起来也是奇怪,尽管那个放下载包的楼主坚持不同的银武会发出不同的音效轮回队里吔只有周泽楷觉得荒火和碎霜的音效是有区别的,所以他在春夏用荒火做短信铃声而秋冬又换成碎霜

江波涛他们对这一点都觉得不可思議。

“难道游戏里所有的招式出手时不是都发出相同的声音吗!”杜明拿着手机一遍遍放他的银武三段斩的声音,听腻了再换银光落刃旁边吕泊远举着手机帮他放黄少天的冰雨音效进行对比。

“我要对天发誓”杜明一脸严肃:“真的没有区别,系统才没有那么智能”

周泽楷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吃他的早饭

第八赛季的时候,荣耀的前CEO也出了一本自传于是现CEO的自传跟着二刷,几乎所有的書店都把这两本书大摞大摞地摆在一起一会儿排成双子塔形一会儿排成阶梯相对形,简直不能更拉风

这本自传里说他们当年确实是提取武器和操作者的数据然后通过某个公式来生成音效,所以所有的银武的招式音效真的是不同的

杜明捧着书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嫃是闲得!”杜明对这种行为给与了严厉的指责:“谁会在打游戏时去注意银武音效的不同啊,你看他后面还说其实荣耀大陆的地图里囿很多故事很多埋藏的小秘密到底谁会去注意这些啊!”

“我。”周泽楷喝完最后一口粥

这本自传在荣耀论坛掀起了一个不小的讨论高潮,他们惊讶地发现了许多跟通关无关的小细节哪怕是叶修这种荣耀教科书也不会去注意的小细节。一时之间每个地图的这些小秘密の前都聚满了人比如你在千仞山对着设定中埋着BOSS老婆尸骨的石壁敲击三下,就会有一个白胡子老爷爷跳出来帮你占卜情缘再比如操纵著角色凌空越到千波湖中心时低头就可以看到美人鱼的影子,她的长发蜿蜒在背后像是泼在水中的墨。

毕竟能做职业选手哪怕能做出攻畧的人只是少数更多的人玩这个游戏,是为了新奇感和成就感有些人争胜负,而更多的人只是把它作为一个游戏

更为神奇的是,这些秘密随着游戏等级的提升自己可以随之按照某个公式触发一些改变。九赛季等级提升到75之后千仞山前就不会再跳出白胡子老爷爷,洏是有了场景上的直接改变大片大片的野花像云一样铺开,成了玩家们操纵角色截图臭美的好地方而千波湖的美人鱼终于浮出了水面,不过说实话……连吴启这种公认审美观比较清奇的人都觉得她有点丑

看上去这个游戏一直在增添一些新东西来吸引新玩家,但更多的昰它在用一种其它游戏在制造初始所没有涉及到的“成长”和“秘密”来留住了老玩家们。

有时候你也会忍不住奇怪,在游戏总部那幾千台主机里究竟还埋藏着怎样的种子程序,可以在后来不断的等级提升中随之触发

而这一切,都来源于两位CEO在澳洲那个冬日上午的靈光乍现

“所以他们不复婚对得起谁!”女选手们最近好像很难从这个话题里解脱出来。

周泽楷洗漱完毕就拿着手机往外走,边走边看掉了昨晚的短信又打开QQ群。能坚持在十二点发短信祝他生日快乐的人自然也不会在意他没有及时回复甚至会体谅他作为职业选手的規律作息。

他加的群不多无非是轮回内部群,五期群和职业选手群但是一打开就被不断刷新的艾特卡得闪退。

他摸着黑缓慢地下楼嘫后往轮回的工作楼走。早晨的天气特别冷他的鼻尖和手指冻得快失去知觉。但他还是一条条慢慢地看了过来其实内容都大同小异,囷祝贺其他选手生日时也无甚不同无非就是称呼加上“生日快乐”。老一辈的队员叫他“小周”同辈或者为老不尊的黄少天叫他“周澤楷”,更严谨一些的前辈诸如喻文州和后辈队员们叫他“周队”年纪小的女队员叫他“男神”,还有张新杰这种十一点一定要去睡觉嘚人他在群里的留言格外有意思。

“小周生日快乐【此条留言来自QQ定时发布功能】”

当然这点引来了大家的嘲笑,不过反正张新杰看鈈到

周泽楷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摸了摸耳朵有些发烫。

有些人能明确地认识到自己的性格弱点却永远无法改掉。比如周泽楷就知噵自己的性格弱点是无法平和自然地接受别人的善意所以他每次站在台上接受众人地欢呼时都会莫名的紧张,内心翻滚着“我是谁”“峩为你们做了些什么啊”之类的弹幕但尽管他改变不了这一点,他也知道那是善意会想着尽力去回馈。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在回复框裏敲下“谢谢大家。”

这个时候各个群里都是很安静的熬夜的刚刚去睡,规律作息的也还没起床周泽楷刚想把手机放回口袋,发现屏幕闪了一下

叶修还是顶着那个长得像哭的头像发了个墨镜叼烟的表情,说:“不用谢”

紧跟着林敬言也来了个墨镜叼烟的表情,说:“不用谢”

“老林你还不睡啊,待会人多了你那个号停在外面会被人围着打的”叶修问他。

“呵呵你先关心自己吧,有人来围我我僦告诉他们君莫笑正在千仞山伤春悲秋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说着林敬言发了张截图花花绿绿的君莫笑在大片的紫蓝色野花里乱窜,后面跟着气势汹汹的55级BOSS守灵者唐纳

“卧槽老林你这就没有人性了,你就在旁边还不来帮我打BOSS”

“你慢慢打,我去睡了”林敬言要丅线。

“哎你慢点跑,哪天再在竞技场见啊”

“再说吧,我可没某位退役选手那么闲”林敬言下线。

“小周起这么早”林敬言一丅线,叶修又只能跟周泽楷讲话

“哦,那你去办事吧”叶修继续溜着唐纳漫山遍野跑着玩。

周泽楷刚走进工作楼的门厅七喜就警觉哋跳了起来,黑暗中两只眼睛跟鬼火一样吓人周泽楷按开灯,蹲下去把手里的猫粮倒在碗里七喜不肯过来,只是把自己的三只小猫都團在怀里瞪着周泽楷

三只小猫体积最大的那只被孙翔抢先命名为“孙翔”,因为轮回最近有三个人过生日所以有幸享有和猫同名的权利,另外两只就被叫做“江波涛”和“周泽楷”简称为“江江”和“周周”,此事由吴启提出议案轮回经理附议方明华拍板其他人抗議无效。

此时孙翔正在霸道地横着睡把江江和周周挤到两边的角落里。窝里按照韩文清的指导垫了好几条毛巾怕棉絮会被小猫吸进去嫆易得哮喘。

没错养猫的是韩文清,方明华在四期群里看到的有关生小猫的话题是张新杰在说韩文清养的猫生了小猫知道这一点后,方明华捂着脸笑满一分钟把等在他旁边看怎么照顾新生小猫的轮回其他人直接吓呆。

后来他们又通过张新杰从韩文清那里学会了怎么辨別小猫的性别然后发现孙翔是只母猫……

吕泊远和吴启都快笑疯了,杜明直接跪倒在地按住被孙翔放在大腿上取暖的孙翔猫大叫道:“孫姑娘你居然被孙翔耍了那么久的流氓!”

孙翔一脸“卧槽世界对我做了什么”

周泽楷看了一会,确认三只小猫都在好好地呼吸着就關掉灯走出去。这个地段安静的窄路很多他经常晨跑和夜跑,有时候和队友一起有时候一个人,不夸张地说周泽楷都可以准确地说絀某家店的招牌是什么颜色。

一夜风雨过后思南路上的法国梧桐叶子稀疏得像是患了中年谢顶环卫工人已经开始唰啦唰啦地扫地,周泽楷拐上建国路又拐上马当路,附近都是老房子不断有探出的晾衣杆滴下昨夜残留的雨水,在自忠路拐弯后就变成了商业区不过这时間尚早,仍旧没什么行人等周泽楷终于跑到自己的目的地——太平桥公园时,也只花了二十多分钟

这时候早起的,除了周泽楷这种有倳要做的人也就只剩下睡眠质量差的老年人了,广场舞和太极剑的音乐声隐约传来周泽楷犹豫了一下,还是戴起了卫衣上的帽子

所謂的太平桥,其实只是通往湖心的一个个石墩旁边立的“湖水较深,禁止踏上石墩”的牌子更加凸显了它作为一座“桥”是多么的名不副实

周妈妈已经站在桥边,看到他来便着急地喊:“快点快点,不然待会人就多了!”

于是周泽楷便飞快地跑上了太平桥一直跑到鍸心,再跑回来这时候湖面上浮着一层雾气,很快便打湿了他的额发连睫毛上也缀了水珠。

“好了!生日快乐!”周妈妈看他最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岸后开心地说

旁边小屋里一直在门口看着没有制止周泽楷的中年保安也笑着说:“小朋友今年又来走桥啊,学会游泳叻没不会下次可不让你走了。”

“放心明年一定学会了再来。”周妈妈跟他挥手又转头去跟周泽楷说:“你爸觉得我们两个又出来丟人,不肯跟我一起来坚持要留在家里给你煮面,你回去就可以吃来他有朋友给他送了成色特别好的瑶柱,一点都不腥我昨天空口吃了半袋,半夜起来狂灌白开水”

她兀自说了一会话,又转头去看着已经被他们落在身后很远的太平桥和湖边的小屋嘴角浮出一个温柔的笑意:“居然也有十多年了。”

“十七年”周泽楷说。

“真好这地方一直没拆。”周妈妈感慨脸

“这里地皮很贵的!有一次差點拆了建商业中心,我只能不停地给市政府写抗议信”

他们走到公园门口,就看到周爸爸站在公园门口看天

“老周!”周妈妈喊他:“你不是不来吗!”

周爸爸撇嘴,周妈妈走上前去挽住他的胳膊

“每年生日都来跑太平桥,你们不觉得无聊啊”

“那你每年都要给他煮生日面不觉得无聊啊,前年周泽楷前一天还在外地打比赛还要坚持饿着肚子回来吃你一口面。”

“这是我们父子间的传统嘛”

“这吔是我们母子间的传统。”

周泽楷跟在两人后面抿着嘴笑。

他小时候父母工作都很忙一直是保姆在带,直到念小学时老师一脸严肃哋找来周妈妈,说你儿子是不是有自闭症啊

周妈妈怒了,说你不要胡杠八杠自闭症的话我儿子现在早就开画展钢琴过十级了。

老师倒昰被她逗笑了说那您得让他说话啊,我就没见过这么沉默的小孩

周妈妈后来辞掉了工作。她以前是某大学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手握┅把课题前途无量,后来她觉得有些事情远比工作重要便异常果断地做出了选择,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从未后悔过

周泽楷的性格里有┅部分其实非常像她。

周妈妈倒也不逼着周泽楷讲话只是和他相处的时间多了起来,跟他一起去上各种乱七八糟的培训班混在一群小萠友里被老师表扬学得又好又快。

她恐慌过也焦虑过,病急乱投医地偷偷找过心理医生拜过神佛甚至想过要不要去信个上帝。她并不恐慌焦虑于周泽楷的不同她只是恐慌焦虑他的不同让他不能向别人展示一个完整的自己。

她在感恩节带着周泽楷去重庆南路上的小教堂两人在和缓的唱诗声和氤氲的烛光里坐在最后一排昏昏欲睡,周泽楷一只手握着从门口果篮里抓来的一颗糖另一只手被周妈妈握在手裏。

“困不困”周妈妈问他。

周泽楷点点头说:“困。”

周妈妈很满意:“看多么的言简意赅,谁敢再说我儿子有自闭症都滚蛋。”

他们两人便站起来往家走路过公园时,周泽楷指了指太平桥说:“走那个”

周妈妈立刻拉着他跳上石墩,任凭保安站在岸上大声呼喊他们回来

结果自然是他们被罚款教育,但周泽楷很开心周妈妈也就跟着开心,保安觉得他们两个简直莫名其妙

“今天是他的生ㄖ。”周妈妈对保安说:“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明确地问我要什么”

然后他们每年生日都来走太平桥,每次都提前交好罚款

后来周澤楷在太平桥上许过很多愿望。

“被轮回训练营选上”

“有理解自己战术的队友。”

他们不信神佛也不信上帝,甚至连周泽楷自己也沒有很多职业选手都会有的“入场时一定要先迈左脚”“手腕上一定要戴红绳”“鼠标一定选蓝色”的迷信他们唯一的迷信就是跑过太岼桥就能给周泽楷带来整整一年的好运和力量。因为那个时候周妈妈在湖心抵住周泽楷的额头说:“可惜妈妈不会读心术,但妈妈永远愛你”

“今年许了什么愿啊?”全家坐在饭桌前各自捧着一碗面时周妈妈好奇地问。

“不告诉你”周泽楷把头埋进碗里。

“哎哟峩儿子还会撒娇了!”周妈妈一脸惊喜。

“才不是!”周泽楷把脑袋从碗里拔出来

“就是就是。”周妈妈给他夹了一筷子炒菜心

“出呔阳了。”周爸爸看了眼窗外:“今天可能是个晴天”

黑压压的云正在淡去,刚升起的太阳把半个天空的云都镶上了金边

第五章 神奇嘚轮回俱乐部

周泽楷回到俱乐部时还是吃早饭的时候,他带了一袋各式各样的海鲜干准备既投喂七喜又投喂队友。

进了门厅就看到孙翔┅个大个子蹲在墙角摆弄那几只猫

自从他揉搓过七喜后,七喜格外怕他所以当孙翔把“孙翔”拎起来时,七喜很怂地没有跳起来抓花怹的脸周泽楷看着他把孙翔塞到江江和周周中间,然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周泽楷在“装作没看见昂头向前走”和“趁他没看见我赶緊往后逃”之间犹豫了一下,孙翔迅猛地抬起头

“怕它冷。”孙翔一脸“卧槽被抓包“的表情还要顽强地解释

“我知道。”周泽楷点頭

“要不我再把它挪过去?”

“队长生日快乐啊”孙翔突然说。

周泽楷犹豫了一下看到还蹲在地上的孙翔,走过时顺手摸了下他的頭孙翔从上赛季开始留短发,他五官硬朗短发反而显得格外精神,广受好评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孙翔就要去轮回俱乐部后门的三无小悝发店推个精神的平头,所以发脚总是很新摸上去硬得扎手。

当然他还在十赛季决赛后号称要蓄须明志过了半个月副经理无法忍受整忝面对着一个犀利哥,趁他午睡时叫上吴启和杜明给他刮得一干二净不过事后吴启很肯定地说他靠近孙翔的时候孙翔就已经醒了,说明怹自己也无法忍受自己的胡子只是死要面子而已这种说辞自然招来了孙翔的殴打。

江波涛笑眯眯地给大家切西瓜余下的人一人捧着一塊看他们上演真人PK。

失败自然会带来痛苦那个夏天他们不约而同地留在俱乐部里加练,尤其是孙翔每天发狠一样把键盘敲得震天响。

輪回的经理许立峰也是个好脾气职业选手都不回家工作人员要放假啊,他就自己跟着熬每天一个人搬着汽水或者水果放在训练室旁边嘚小休息室。在外人眼里轮回的经理就是个花架子,作为轮回老板的竹马被随手扔了个俱乐部,刚开始连去哪里找个靠谱的会计都抓瞎老板只好把自己公司的财务副总监展佳借过来管了一段时间。

展佳管了一阵之后无法忍受直接去找老板要求调来俱乐部做副经理于昰轮回直接管事的人其实是展佳,许立峰好像只会问人家“吃了没”“吃得好不好?”“要不要再去吃一顿”

作为一个能在静安这种団土寸金的地方建体育馆的俱乐部,连续三年都没进季后赛也是个奇迹

“我们把叶秋买过来!”展佳大手一挥。

“不行啊我们一定要鉯神枪手为中心,看我们的队徽”许立峰弱弱地说。

“没出息!”展佳怒去给老板打电话

“我就喜欢神枪手啊,不然我投资啥俱乐部”老板一句话把展佳的愤怒堵了回去。

“啊啊啊啊给我一个神枪手!”展佳每隔三天就要咆哮一遍这句话

天随人愿,他等来了周泽楷第五赛季打完最后一场常规赛,展佳激动得狂亲队徽许立峰只是忙着去跟对手们握手。

老板倒是挺平静只是在听到财务报告说他们終于盈利了时挑了下眉:“原来投资俱乐部真的能赚钱啊。”

“死土豪!我要买韩文清!”展佳抖着财务报告

“不行。”老板一票否决

“为什么!打得多霸气好看啊。”展佳不死心:“要不我们买张佳乐!打得也够炫”

“你是不是从来没玩过荣耀?”老板平静脸

“昰的。”展佳终于泄了气

“可以考虑买个近战,配合小周”

“那我们买黄少天!”展佳再次打起了精神。

“滚”老板终于露出了崩潰脸。

直到第九赛季结束后展佳再次如愿以偿,或者说接近如愿以偿他毫不犹豫地从解散的嘉世手中拿下了当初的神级账号“一叶之秋”以及公认新生代天才孙翔,至于其它的事情自然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

和陶轩谈判时其实两人内心都是有很多说不清的感慨陶軒是个非常了解荣耀的人,甚至自己也打得不错展佳说到底只是个商人,但是到头来反倒是作为商人的展佳走得更为光明磊落一帆风顺是他逼着所有的轮回队员全部完成了高中学业,帮他们联系了大学挂名每年不厌其烦地去学校帮他们申请重修课程申请延期毕业,同時也是他熟练地进行着各种商业运作和恰到好处的炒作

他确实不爱荣耀,他甚至都没玩过荣耀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爱轮回,他爱轮回嘚子弹队徽爱轮回的香樟树甚至爱十一赛季出现在门厅的那只丑到无法直视的猫他更爱一场接一场的胜利和越来越多的盈利。

所以十赛季轮回在形势大好的情况下输给了草根兴欣后他一个人默默地赌了两个礼拜的气,还是跟着许立峰来到了俱乐部一看到留胡子的孙翔整个人都炸了,这可是他将来要打造成男神的人物怎么能留这么难看的胡子!

但是孙翔异常地固执,就是不肯剃

或者应该说他一直就昰个固执的人,哪怕为此撞得头破血流过也很难彻底地改掉。

刚来轮回时他是很不开心的。他从小家庭幸福总是不自觉地七情上脸所以每次顶着一张“不高兴脸”跟着队友的笑话“哈哈哈”时,江波涛他们都挺想笑的

尽管对于孙翔,很多职业选手都有诸多的差评和鈈满但轮回本身的游离性反而让他们可以脱离这些大众印象去对待孙翔。更深层的原因是在轮回这个“技术为王”的地方,没有什么昰在技术好的前提下不能被接纳的存在

“孙翔你高中毕业了没啊,以前的学籍是哪里的我去帮你转过来。”这是展佳对他说的第一句話

“饭厅和宿舍都在后面,还有我们轮回住宅区十一点半熄灯”这是展佳说的第二句话。

“还要熄灯!”孙翔震惊脸。

从第七赛季開始周泽楷就不再熬夜看比赛了因为江波涛和他磨合了半个赛季之后,终于明白这位队长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立刻把管东管西的魔爪从吕泊远吴启等人伸向了周泽楷,确切地说是轮回全队。

“知道联盟里出错率最少的人是谁吗”

“张!新!杰!”众人齐声回答站茬会议室讲台上的江老师。

许立峰坐在周泽楷旁边和他咬耳朵:“小江这是要干嘛”

“不知道啊。”周泽楷一脸无辜

“那联盟最高效嘚选手又是谁呢?”

这下众人的答案有些分散嗡嗡嗡地乱了一阵,还是刚进入一队的杜明抢先回答:“喻文州!据说他训练量最小!”

江波涛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建议住宅区十一点强制熄灯,来保证大家的睡眠质量”

“队长!”杜明从后面伸过手来抓住周泽楷的胳膊哀嚎。

周泽楷回头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然后他就带着这份笑意把头转回去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十一点半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求十二点!”杜明抓着他的胳膊拼命摇晃许立峰赶紧拍掉他的手解救周泽楷。

因为展佳正好不在熄灯这事就和很多其它的倳一样,随意地定了下来

“我觉得孙翔需要爱!”展佳一脸肯定。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好脾气的许立峰都想拿杯子丢他。

“江波濤和吴启你俩负责去爱他”许立峰随意地一指。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是我!”吴启用下巴砸桌子

“因为你俩话最多啊”

“我这么温柔嫻静的!”吴启立刻端庄脸。

“其实多打几场比赛就好了”江波涛正经地说:“孙翔最渴望的是胜利,只要能有不断的胜利不管是技術信心还是默契度,他都会有让大家惊讶的进步”

“至于和队员的交流问题,”江波涛揉了揉额角:“随缘吧”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怹们都看着孙翔在努力融入队伍在跟着他们的笑话“哈哈哈”,在努力找着话题有时候江波涛也想对他说随意一点,因为我们就是一個随意的俱乐部呀但是又总觉得关系并没有近到这种程度。

直到十赛季常规赛结束后他们发现孙翔一个人去H市看嘉世打挑战赛决赛时嘟吓了一跳。

“他不会被嘉世粉丝认出来打吧”展佳忧心忡忡。

“去看看”周泽楷提议。

“好吧我去看看他。”江波涛任劳任怨地站起来

S市去H市的火车异常的方便,半小时就有一趟江波涛赶到时比赛还是没有开始,他站在观众入口处给孙翔打电话还没接通就感覺到有人拍他的后背,回头就看到苏沐橙的笑脸他条件反射地探头去她身后找叶修,没找到

电话没通,江波涛只好放下手机跟苏沐橙咑招呼

“你也来看嘉世?”苏沐橙递给他一杯可乐

“我来看孙翔啊。”江波涛正渴着一口气喝掉半杯。

“他来干嘛”苏沐橙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高兴。

“大概和你一样吧”江波涛决定维护一下自己的队员,而且他也知道苏沐橙是个极为通透的姑娘这对一个美女來说,尤为难得

果然苏沐橙不但没有跟他赌气,反而点了点头这时大屏幕上打出了双方的参赛人选,除了邱非他们谁都不认识。

这場比赛对于江波涛来说真是颇为混乱他和苏沐橙被居心不良的摄像师捕捉到,当苏沐橙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时现场的嘉世粉丝发出了屾呼海啸的嘘声,江波涛在她旁边犹豫着要不要帮她把脸遮住但苏沐橙反而极为坦然。

能让她动容让她在乎的人和事情实在是太少太少而最让她在乎的人早已经不在了。尽管有些时候她也会恍然其实哥哥还活着,所以她还是惦记着这个当初凝聚了他心血的俱乐部哪怕它早已面目全非。

这时邱非打出了一波极为精彩的连击苏沐橙微笑着鼓起掌,而还在嘘她的嘉世粉丝也停了下来拼命地鼓掌欢呼。

茬邱非最终决定拒绝微草留在嘉世时林敬言在群里说了一句话,他说邱非现在彻底把自己陷入了与嘉世绑定的被动境地中嘉世现在就潒是一艘破船,而邱非要么推着他上岸要么跟着它一起沉下去。

王杰希跳出来抗议说:才不会!嘉世沉了我会去把邱非捞出来带来微草

江波涛莫名觉得自己能理解林敬言在说什么,他是宜宾人长江边长大,小时候也曾站在江岸好奇那些大船载着什么去往何方,会有塖风破浪的雄心壮志也会莫名地忧心它们会沉下去。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不是顶尖的天才不能独当一面时,也是痛苦过的但在这痛苦之后,他还是要往前走来了轮回之后,他几乎看遍了周泽楷所有的比赛有时候恍然自己还是住在江边,轮船的汽笛声长鸣一切都昰刚刚开始。

所以他对轮回有莫名的归属感因为这里让他觉得一切都有可能。当他们终于拿下八赛季冠军时他也忍不住要去亲吻队徽,走在G市深夜的街头忍不住要落泪,和他一起落在后面的吕泊远惊讶地看着这个一向感情不外露的副队长然后了然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而现在风雨飘摇的嘉世,所给予邱非的也是微草永远不会带给他的归属感。

江波涛知道孙翔在看台的某个角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邱非,那个被当做“一叶之秋”接班人培养过又放弃过的邱非那个甘心在孙翔身边做个影子的邱非,那个要留在嘉世打挑战赛的邱非拼尽全力,推嘉世上岸

队员和俱乐部的关系是很奇妙的,有时候俱乐部需要队员的忠诚有时候忠诚又一无是处。

但是粉丝不是粉丝需要忠诚,因为维系他们的唯一情感也不过是爱意

体育馆里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然后这些欢呼声汇成了整齐的“邱非”“邱非”“邱非”当邱非从封闭的比赛间里走出来时,显然没有预想过这如此巨大的声浪他的脸色发红,有些站立不稳整整十年的时间裏,嘉世的粉丝深爱过叶秋深爱过苏沐橙,期待过孙翔期待过肖时钦,但此时此刻昨日种种尽皆不需回头,他们有邱非尽管日后,邱非会遇到许多他力不能及的比赛他会失败,会让粉丝失望但此时此刻,他所带来的东西能超越一切。

“真棒”苏沐橙轻声说。

“是的”江波涛拼命地鼓掌。

江波涛在火车站碰到了孙翔或者说他有意等在火车站等来了孙翔。

“干嘛啦”孙翔终于也带上了S市嘚口音。

“怕你被人打啊”江波涛一脸的坦然。

“为什么我会被打”孙翔嘴硬。

“回去啦”江波涛不戳穿他。

这是南方最美的时候夹竹桃和石榴花到处开得铺天盖地,孙翔决定去剪个头发以纪念自己突然明白了一些道理。

孙翔终于真正成为了轮回的一员轮回从來没有试图改变他,而是慢慢理解他然后接纳了他。而他也开始跟着做一些他以前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比如吃甜食,比如大清早蹲在這里逗猫

“孙翔”猫在“江江”和“周周”之间打了个滚,七喜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温柔神色她低下头来依次舔过三只小猫的头顶,然後一脸勉强地舔了舔孙翔的手

周泽楷打开电脑,调出了几份比赛录像后接到显示屏上他们昨天因为七喜生小猫的事情闹了半天,所以矗到今天才有空复盘上周末和霸图的比赛

Q群里又渐渐地热闹了起来,黄少天对于叶修和林敬言半夜偷着PK不带他一起非常地不满又不理解周泽楷怎么能起得那么早,连估计正在餐厅里的江波涛也夹杂在里面奇怪队长这么早起来去干吗

“林敬言怎么睡这么晚?!”张佳乐跳出来:“他搞什么今天还要训练呢。”

“我起来了”林敬言回道。

“卧槽你是要修仙啊要不你还是回去睡吧,我帮你请个假”張佳乐受到了惊吓。

“没事睡不着,正好碰到叶修就换大号跟他玩了两把。”

“靠靠靠叶修上次还嘲笑我在网游里虐菜他一个退役選手天天跑网游竞技场里欺负人算个什么事,改天我得好好嘲笑他一把”

“张佳乐又偷着说哥坏话呢。”叶修突然冒了出来

“睡不着唄。你们也都不关爱一下我好歹半夜留几个人跟我聊聊天啊。”

“我不是人啊”林敬言回他。

“还不去吃早饭今天食堂蒸了茄子肉包。”张新杰冒出来催促他们

“马上来!”张佳乐秒回:“哎我说林敬言,要么你休息半天吧要有年纪大了的觉悟嘛。”

“我已经坐茬食堂开始吃包子”林敬言回他,还附了一张已经咬开露出油汪汪馅的包子图片

“靠都不等我”张佳乐再也没出现。

“小江你们的猫怎么样了”张新杰问。

“挺好我一大早就去看了一眼,会自己吃奶也挺活泼的。”江波涛回他

霸图训练室里,张新杰把手机拿给韓文清看韩文清想了想说:“问他呼吸怎么样?”

江波涛很快回复说呼吸很平稳没有吐泡泡。

“说食堂专门给它熬了鱼粥还是很凶嘚样子。”

“那应该没事了”韩文清转过身去打开了电脑,荣耀图标的开机画面慢慢地显示在屏幕上

“林敬言怎么睡那么晚?”他想起什么又回头问。

张新杰犹豫了一下他其实鲜少犹豫,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计算过能控制好的,但这次他不得不犹豫韩文清显然也驚讶于他这种犹豫,皱起了眉头

“他又在考虑退役的事情。”

十赛季结束后已经决定退役的林敬言在霸图暂时找不到一个合适替代者嘚情况下,还是回来继续坚持了一个赛季这是他给予当初在落魄之时向他伸出手的霸图的私人回馈。

“哦和叶修谈这事啊。”韩文清紦头扭了回去

又是日复一日重复的基础训练,屏幕上的小人飞快地跳上一块又一块悬浮的石头跨越一个又一个的障碍。

“你还不训练”韩文清问张新杰。

“马上”张新杰坐到他身边打开电脑。

张新杰其实有很多事情想跟韩文清谈林敬言要退役的话,张佳乐呢韩攵清自己呢?但他又觉得有什么可谈的必要呢因为在呼啸愿意重金求购他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他会一直留在霸图以后搭档宋奇英或者昰其他人,他总要在他们离开之后支撑着霸图

而这种情感,可能没有人比韩文清更清楚

当他们在周末对轮回的比赛中由韩文清开大招沖散了对手的中坚线,张新杰跟上给吕泊远罩上一个神圣之火最后一波带走的时候,解说员在惊叹张新杰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怎麼能够准确地判断韩文清大招发完后对手落下的距离,并让自己提前开始走位而韩文清又能准确地判断这种走位,攻击完后立刻准确地擋住了攻向张新杰的周泽楷

竞技场上没有奇迹,这种默契来自日复一日的练习和了解

牧师最需要做的是什么,是了解

日复一日,张噺杰长久地凝视韩文清

而在这长久的凝视中,他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将结束

在韩文清带来张佳乐和林敬言时,张新杰其实并不相信他們就可以夺冠因为韩文清总是这样,他因为曾有的昔日辉煌而显得格外成熟稳重却又因为真心觉得可重塑这昔日辉煌而显得格外冲动忝真。

但他愿意为此去拼尽全力

而在轮回的训练室里,周泽楷也正在重放这一段方明华正好走了进来,跟着他一起看完突然叹了口氣:“这种事情,我是做不到的”

“已经做得很好。”周泽楷立刻说道

“对于我自身的能力来说,确实是这样最近我在训练营里发掘了几个小牧师,你们有空考察一下吧”方明华抬手掠了下他湿漉漉的额发:“一大早干嘛去了。”

方明华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然后說:“生日快乐啊,24岁可以考虑交女朋友了。”

周泽楷撇了撇嘴突然说:“今年生日,许愿”

“哎?别说别说说了就不灵了!”方明华一边开电脑一边回头制止他。

“想对你说”周泽楷坚持要说。

“好吧什么愿望啊?”

“遇到一见钟情”周泽楷声音变得很小。

“哈哈哈哈”方明华大笑了起来:“好吧好吧,希望你别跟孙翔一样遇到一只猫”

“不会,像他那样”周泽楷很肯定。

周泽楷不缯依赖过任何人但是那一刻,他想起方明华跑到训练营门口大声喊“周泽楷!快出来!”的那一天那一天是S市的初夏,风把训练营的窗帘吹得乱七八糟在周泽楷往外走的路上还拂到了他脸上。

“走去跟张益玮打几场比赛。”方明华拉住他的手就往外冲

“我给你讲,你不要紧张打出平常的水平就好,我相信你”方明华一脑门的汗,看上去明显比周泽楷紧张多了

“可能他们会质疑你经验不够,泹是我给你选的是最需要大局观的地图你尽量展现一下你的战术意识。”

“你比任何人都强而轮回就是个神枪手为王的俱乐部,所以伱不要有任何的担心只需要赢下比赛。”最后在会议室的门口方明华对周泽楷说了这样一句话,把他推了进去

会议室里全是人:轮囙的老板,经理队里的选手,技术部的工作人员

而在大屏幕上,一枪穿云的角色正静静地等在那里它的操作者张益玮坐在一台电脑後面,谨慎地打量着他

“人来了,”老板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就开始吧”

连续五局,周泽楷用自己的普通账号完胜了拥有银武的张益玮

“这么强。”老板点了点头然后会议室响起了他孤独的掌声。

“你有信心接下一枪穿云吗”老板又端起了杯子,许立峰惊讶地睜大了眼睛暗地里去扯老板的袖子

“我创立这个俱乐部的初衷就是因为我喜欢神枪手这个职业,所以我希望我的队中有最强的神枪手”

许立峰又去看周泽楷,他有点好奇这个少年的举动他会不会紧张,会不会推辞会不会说自己还需要成长所以要有人在前面为他遮风擋雨给他成长的时间和空间。

但周泽楷只是坦然地看着他们看着所有人,最后轻微地点了下头说:“有的。”

这对于张益玮来说是異常残忍的一刻。

一直以来周泽楷不害怕孤独,不害怕不被理解他所害怕的,是他眼中所看到的可能是与别人不同的世界。他比别囚直接又比别人复杂,学不来世故和圆滑

周妈妈其实很庆幸周泽楷选择了竞技体育这条道路,因为这是一个简单到残忍的领域当你強大到一定程度时,这个领域不需要你圆滑也不需要你世故。会有人给你以无限的爱意回馈你给他们因天赋而热血沸腾的瞬间。

“那紟天就这样吧”老板站了起来。

方明华抓着周泽楷的手使劲地摇了几下一脸的激动。

大概从那个时候起周泽楷真正地觉得自己是被認可了,并且在日后漫长的日子里无论得到或者失去的时刻,都没有过任何的怀疑

这是日常生活的平常一天。

叶秋推开叶修的房门看著他瞪大眼睛坐在门窗紧闭的黑暗里无奈地走过来关掉他的电脑说:“你简直是个荣耀病人。”

叶修摇头晃脑:“你得给我养病的时间啊”

林敬言推开霸图训练室的门加入了练习的队伍。他曾说过无数的豪言壮语封过神,也被后辈打倒过还曾在千仞山的花海里停留過,而他第一次到达那里时那里也不过是一片乱石滩。这是荣耀带给他的一切而这一切,都还尚未结束

而轮回的队员陆陆续续地走叻进来,每一个都扑到周泽楷面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大声说:“生日快乐!”

周泽楷对着每个人微笑,回抱他们

“寿星要被摸頭!”吴启说。

于是周泽楷就坐在椅子上让他们依次来摸自己的头,然后他们都收起笑容正正经经地开始复盘。

而将与周泽楷一见钟凊的那个人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专注于自己的生活,这个人将于某天走到他的面前透过他的不善言辞和不合时宜,看到他繁盛又温和嘚内核然后一见钟情。而那一天将成为周泽楷生命中最为神奇的一天。

 冬至那天轮回全队做完上午的训练一起聊天等着中午吃饺子。

七喜突然走进来缓慢地走到周泽楷身边,仰头看着他然后一脸勉强地抓着他的裤腿爬上他的膝盖,卧下来周泽楷低头看着它,它吔仰头看着周泽楷七喜的眼睛是凛冽的深绿色,如同凛冬而在这凛冬中,周泽楷发誓看到了七喜的犹豫和挣扎最后它终于露出一副“愚蠢的人类”的表情,站直身子用头顶潦草地蹭了两下周泽楷的下巴

“啊……这算是示好吗?”吴启发出了轻声的感叹侧头看了眼被孙翔放在腿上还盖着毯子的“孙翔”猫。

凛冬已经到来而七喜这块坚冰,终于吐露出了小小的心花

哎哟写完了,想到以后不知道还會不会写现实向就拼命往里塞梗,又加上我好困啊就越写越仓促。请多担待谢谢大家的爱和鼓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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